狂風乍起,席捲落花。
純白色的彼岸花海在浩蕩天威之下,紛紛低垂花冠。
漫天暗金光點尚未完全散去,那尊代天行罰的雷霆化身,已然被太初劍氣徹底分解歸元。
吳霄風身形拔地而起,月白長衫迎風舞動。
他足尖在虛空中連點數下,身姿輕盈玄妙,宛若登天踏梯,直奔那株高聳入雲的青玉歲木而去。
歲木主幹粗壯參天,青玉樹皮表面流轉著古老晦澀的光陰道紋。
九條暗金色的天道枷鎖深深勒入樹幹之中,鎖鍊表面雷光奔涌。
吳霄風掠過重重枝葉,速度極快。
那些足以令尋常修士神魂俱滅的審判雷光,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時,皆被他左眼溢散出的赤金大日餘暉強行逼退,無法寸進分毫。
太初神舟之上,妖后仰起頭,九條雪白狐尾在身後緩緩搖曳。
她鳳眸微凝,視線緊緊追隨著那道月白身影,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憂色。
「主上行事,向來謀定後動。」
妖后緩聲開口,嗓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但這天道意志,非同小可。方才那雷罰化身被斬,蒼穹之上的天罰之眼,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玄素神女素手托舉白玉淨瓶,七彩霓裳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她那張清冷出塵的面容上,此刻覆滿凝重。
「逆天行事,必遭天譴。」
玄素神女目光深邃,凝視著上方那片翻滾不休的暗金劫雲。
「他那一劍,斬碎了天道降下的審判法則。這等行徑,無異於當面違逆天道。接下來的劫難,才是真正的殺局。」
一旁的蛟靈兮雙手緊握劍柄,她新生的暗金龍鱗在天威壓迫下,自發流轉起溫潤光澤,護住心脈。
她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唯有那雙澄澈的眸子裡,寫滿了對主上毫無保留的尊崇與信賴。
苦海彼岸,扁舟之上。
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擺渡人拄著黑色木杖,靜靜立於幽綠風燈之下。
斗笠陰影中,那一團灰白混沌氣流緩緩流轉。
「萬古歲月,敢在這彼岸道台之上,提劍直指蒼天者,唯他一人。」
擺渡人沙啞的嗓音在冥海上空飄蕩,帶著一種跨越滄桑的感慨。
他握著木杖的枯瘦手掌微微收緊。
「帝君當年,順應天命,以身鎮壓海眼,方才換來幽冥安寧。這人族後輩,卻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霸道之路。寧折不彎,好大的氣魄。」
半空之中,吳霄風已然掠至歲木樹冠之巔。
站在此處,俯瞰而下,整片彼岸花海與黑色冥海盡收眼底。
而在他前方三步之外,一枚散發著九彩霞光的果實,正靜靜懸掛在一根青玉枝椏之上。
龍族氣運之果。
果實不過拳頭大小,表皮晶瑩剔透。
透過表皮,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內部仿佛蘊含著一條奔騰不息的光陰長河。
長河之中,點點金光閃爍,那是龍族萬古不滅的生機與底蘊。
吳霄風負手而立,深邃的眼眸倒映著那九彩霞光。
他並未急於探手去摘,而是緩緩抬起頭,看向頭頂上方那片壓抑至極的蒼穹。
「轟隆——」
雲層深處,傳出一聲沉悶駭人的雷音。
原本暗金色的劫雲,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異變。
暗金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觸目驚心的濃鬱血色。
血雲翻滾,遮天蔽日。
整座第八重門的虛空,都被映照得一片慘紅。
血色劫雲正中,那顆巨大的純金眼眸,此刻也染上了一層森然血光。
天罰之眼,化作了天怒之眼。
一股比先前強悍了十倍不止的毀滅威壓,猶如十萬大山傾塌,轟然壓向歲木之巔的吳霄風。
「血色天劫……天道泣血!」
玄素神女失聲驚呼,素手猛地攥緊了淨瓶。
她向來古井無波的道心,在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古籍有載,唯有出現足以威脅天地根基的變數,天道才會降下泣血之劫。此劫一出,不抹殺變數,誓不罷休!」
妖后聞言,美艷的面龐瞬間失去血色。
她身形一閃,便欲衝出太初神舟的防禦光幕。
「我去助主上!」
「不可!」玄素神女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妖后的手腕,七彩仙光涌動,強行將她攔下。
「你若去了,便是變數疊加。天道泣血之劫遇強則強,你身負紅塵仙果位,一旦踏入劫雲範圍,只會引來雙重抹殺。屆時,非但救不了他,反而會害了他!」
妖后銀牙緊咬,鳳眸中滿是不甘與焦灼,卻也知曉玄素神女所言非虛,只能強行頓住腳步,死死盯著上方的血色蒼穹。
歲木之巔,吳霄風周身衣衫被血色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股足以碾碎真仙的血色威壓,落在他的雙肩之上。
他身姿挺拔如蒼松,脊樑未曾彎曲分毫。
他迎著那隻滴血的天怒之眼,左眼赤金大日火光跳躍,右眼太初本源紫氣蒸騰。
「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
吳霄風淡然出聲,語調平緩,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直達九霄。
「今日本王站在此地,這造化,本王取定了。你若阻我,我便散了你這劫雲。」
話音落下,吳霄風不再理會天穹之上的震怒。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著那枚懸掛在枝頭的龍族氣運之果,隔空虛握。
「來。」
一字吐出,紫金道光自掌心湧出,化作一隻無形大手,穩穩托住那枚九彩果實,將其連同枝蒂一併摘下。
果實脫離歲木的瞬間。
蒼穹之上,血雲沸騰。
那顆染血的天怒之眼,猛然圓睜。
一道通體暗紅、纏繞著無盡毀滅符文的光柱,撕裂血雲,攜帶著抹滅萬古的無上殺機,筆直轟向下方的吳霄風。
暗紅色的光柱貫穿天地,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塌陷,化作絕對的虛無。
這並非尋常的雷霆閃電,而是天道規則凝聚而成的終極抹殺手段。
苦海彼岸,蓑衣人仰起頭,混沌面龐對準蒼穹,木杖重重頓在船頭。
「斬道鍘刀……」
蓑衣人沙啞的聲音中透著深深的震撼。
「傳聞中,專斬仙人頂上三花的無上刑具。天道竟為了一個人族,動用了這等禁忌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