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幼兒園，吳老師領著孩子們坐好。
今天學的是「一二三」和簡單的兒歌。
大寶聽得格外認真，手背在身後，小臉繃著，像陳建軍開會。
老師教一個字，他就跟著念一個字。
小寶也認真。
她一開始是衝著「讀書能賺大錢」來的，可真坐下來，發現認數字還挺有意思。
吳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個「1」。
「這是一。」
小寶舉手：「老師，我知道！一個雞蛋餅！」
吳老師笑了：「也可以這麼記。」
又寫了個「2」。
小寶立刻接：「兩塊椰絲餅乾！」
旁邊的小胖墩汪知硯聽得口水都快下來了。
他跟大寶小寶熟得最快。
昨天還哭得打嗝，今天一見小寶就湊過來，喊她「小老闆」。
小寶挺滿意這個稱呼。
下課鈴一響，小寶肚子也咕嚕叫了一聲。
她打開小布包。
雞蛋餅的香味混著椰絲餅乾的甜味，一下子飄出來。
汪知硯原本在玩木頭小汽車，鼻子動了動，立刻扭頭。
「小寶，你吃啥？」
「我奶做的餅乾。」
小寶捏起一塊，咔嚓咬了一口，眼睛眯起來，「可香。」
汪知硯咽了咽口水。
「能給我嘗嘗不？」
小寶看了看手裡的餅乾，又看了看他。
她平時大方，可這餅乾是奶奶早起做的，香得很。
小寶猶豫了一下。
汪知硯已經從兜里摸出一枚一分錢硬幣，往桌上一放。
「我買。」
小寶眼睛亮了。
買？
小寶小腦瓜飛快轉起來。
一塊餅乾太大，要是賣一分錢，好像虧了。
可小朋友們兜里錢都不多。
她轉頭看大寶：「哥，掰開。」
大寶愣住：「掰開幹啥？」
小寶把餅乾遞過去，小聲吩咐，「一大塊掰成四小塊，一塊一分錢。」
「我買兩小塊！」
小寶一聽，立刻坐直。
「那你給兩分錢。」
汪知硯從兜里又摸出一分錢，啪地放下。
周圍幾個小孩聞著香味，也圍了過來。
「我也要。」
「我沒錢，我有玻璃彈珠。」
「我有糖紙，花的。」
小寶小手一擺，學著陳桂蘭平時在灶間安排人的架勢。
「排隊！一個一個來！」
這天中午，小寶椰絲餅乾除了她和哥哥吃的，剩下的都賣掉了。
放學的時候，攥著一毛錢，小寶整個人都是飄的。
一毛錢！
她的小金庫加一！
陳桂蘭來接人，看見兩個孩子小臉紅撲撲，精神頭很好，還挺欣慰。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小寶搶先一步：「好！上課可有意思了！」
陳桂蘭笑道：「那就好。」
林秀蓮也鬆了口氣。
她還擔心兩個孩子適應不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好了。
接下來幾天，兩個孩子天天都高高興興去幼兒園。
小寶甚至比以前還積極。
早上不用人喊，自己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小布包。
「奶，今天有沒有餅乾？」
「有。」
「幾塊？」
「四塊。」
四塊太少了，奶，多給我兩塊。
陳桂蘭還以為是孩子學習消耗多了，沒多想，多給準備了幾塊。
小寶看著八塊餅乾，樂呵呵和大寶一起去上學了。
一個星期後，事情終於露餡了。
這天下午，陳桂蘭和林秀蓮照常去接孩子。
別的孩子都歡歡喜喜跑出來，只有大寶小寶耷拉著腦袋，跟在吳老師身後。
小寶平時小嘴最能說，這會兒嘴巴抿得緊緊的。
大寶也低著頭，小手攥著書包帶。
陳桂蘭心裡咯噔一下。
「吳老師，這是咋了？」
吳老師臉上有點為難，又有點想笑。
「陳奶奶，林同志，咱們到旁邊說。」
到了院牆邊，吳老師壓低聲音。
「兩個孩子不是打架，也不是鬧事。就是……他們在班裡做買賣。」
林秀蓮一愣：「做買賣？」
吳老師點頭。
「小寶把家裡帶來的餅乾、雞蛋卷掰成小塊賣給同學。大寶負責記帳。剛開始是下課賣，後來上課也小聲講話，問要不要明天預訂。孩子們心思都跑偏了。」
陳桂蘭：「……」
她低頭看小寶。
小寶把腦袋埋得更低。
大寶把手心伸出去說：「奶，我沒看住妹妹，你打我吧。」
「不是！是我想賣的。哥只是幫我寫字。」
小寶立刻抬頭，護在哥哥前面。
陳桂蘭臉一板。
「你倆還挺講義氣。」
兩個孩子都不敢吭聲。
吳老師趕緊說：「孩子小，也不是壞心。就是這事不能在學校里開頭。別的小朋友回家要錢，家長也來問了。再說學校是學東西的地方，不能弄成自由市場。」
陳桂蘭點頭。
「吳老師，您說得對。這事是我們家沒管好，給您添麻煩了。」
吳老師連忙擺手：「陳奶奶，您別這麼說。大寶小寶平時聰明，也懂事，就是小寶腦子太活絡了。」
回家的路上，陳桂蘭沒立刻罵人。
越不罵，小寶越慌，擔心自己屁股開花，吃筍子炒肉。
到家後，陳桂蘭讓兩個孩子坐到八仙桌邊。
林秀蓮倒了溫水，也沒幫著說情。
陳桂蘭把小寶的小布包拿過來，倒出裡頭的硬幣。
一分，兩分，五分。
加起來兩毛六。
小寶眼睛忍不住跟著錢轉。
陳桂蘭看見了，氣笑了。
「陳安樂同志，掙不少啊。」
小寶小聲：「還行。」
林秀蓮差點沒繃住。
陳桂蘭拍了拍桌子。
小寶立刻坐直。
「學校是幹什麼的？」
「學習的。」
「上課講話對不對？」
「不對。」
「在學校賣吃的，影響別的小朋友學習，對不對？」
「不對。」
陳桂蘭繼續道：「還有，你賣的是家裡做的吃食。那些孩子吃了，要是鬧肚子，別人找誰？找你，還是找你老師？你汪爺爺、秦奶奶家的孫子買得最多，你不是說汪知硯是你的朋友，你請朋友吃東西，問人家要錢。我是這麼教你對待朋友的？」
小寶嘴巴動了動，說不出話。
她真沒想那麼多。
陳桂蘭語氣緩下來。
「做生意不是壞事。個體戶也不是壞人。政策允許，合法經營，掙乾淨錢，奶一直都支持。可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做生意的地方。」
小寶眼眶紅了。
「奶，我不想上學了。我現在就能做生意，當老闆。」
大寶急了：「妹妹，不能不上學。」
小寶委屈，噘嘴：「我能掙錢，不學知識也可以賺錢當大老闆。」
陳桂蘭看著她，沒急著反駁。
她知道，這丫頭越壓越犟。
於是她點頭。
「行。你想當老闆，奶給你機會。」
小寶猛地抬頭。
林秀蓮也愣住。
「媽？」
陳桂蘭沖她遞了個眼神。
「明天開始不去上學了，放學後在家門口給你支個小攤。賣餅乾。可親奶孫明算帳，既然你要做生意，那咱們就得按做生意的規矩來。」
小寶立刻精神了。
「啥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