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血河翻湧,繼續向坊市中心蔓延。
血河的源頭,是一個身穿血紅長袍的年輕道人。
他站在一座三層樓閣的屋頂,俯視著下方的混亂,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身後,十七個血影盤坐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詞,身上不斷有血光湧出,注入那條血河。
何新。
血魔宗帶頭弟子。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海潮幫的援軍抵達後再動手。
但玄陰觀的清剿來得太快,他那些潛伏在坊市內的手下一個個被揪出、抓捕、擊斃。
若再不動手,他就要變成光杆司令了。
於是,他果斷出手。
他先將煉製多年的血屍、傀儡等物拋出去,吸引玄陰觀的注意力。
然後頌念秘咒,將十七個手下的精血魂魄點爆,化作深紅污血,如紅菱一般繞在身上。
他又藉助一件畫皮,稍微遮掩了蓬勃的血氣,潛入那些早已標記好的散修住所。
那些散修,都是明知或被動修習了血道法術的人。
他在這裡經營了三年,早已將他們摸清。
如今,便是收割的時候。
一個、兩個、三個……
他挨個收割,如同割韭菜。
每收割一個,他身上的血光便濃郁一分,那條血河便壯大一分。
最後,他更是將早已準備的大量精血與妖獸血投入血河。
血河徹底成形。
那既是法器,也是法術,威力已臻至化境。
玄陰觀弟子被逼得節節後退。
玄陰觀弟子被迫後退,有人放出白骨力士抵擋,但白骨力士一觸即潰。
有人施放法術攻擊。
但磷火、毒霧、陰氣……
這些低階弟子掌握的法術,對血河根本造不成致命傷害。
偶爾有一兩道能夠傷及血河的法術,也被血河中裹挾的精魂以「替死」的方式消耗掉。
一時之間,玄陰觀竟落了下風。
站在高處的喬山,一直在監控全局。
他沒有動手。
他的任務是居中策應,盯緊傳訊網絡,協調各方。
但此刻,他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高樓。
半空中,他的身形開始變化——皮膚下浮現出暗金色的鱗片,四肢變得粗壯,脊背隆起,骨刺從肩胛處探出。
落地時,他已化作一頭三丈長的虎蛟。
虎蛟通體暗金,鱗片厚實,四肢矯健,爪牙鋒利。
背上生著一排骨刺,從頸後一直延伸到尾尖。
它的頭顱似虎似蛟,額頭有一道暗金色的紋路,如同一隻豎起的眼睛。
「驅水逐浪。」
喬山的聲音從虎蛟口中傳出,低沉而威嚴。
虎蛟張開大口,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它身上擴散開去。
那力量所及之處,血河的奔涌速度開始減緩。
起初只是微微一頓,隨即越來越慢,越來越緩,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血河翻湧,試圖掙脫,卻被那股力量牢牢束縛。
虎蛟邁步,走入血河中。
血水沒到它的膝蓋,卻無法將它吞沒。
它身上的鱗片在血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將那些試圖侵入的血氣隔絕在外。
它抬起前爪,輕輕一撥。
血河開始回流。
那股力量從虎蛟身上湧出,將血河一點一點地往回推。
起初很慢,幾乎看不出變化。
但隨著虎蛟一步步向前,血河被壓縮的範圍越來越小。
何新的臉色變了。
他拼命催動血河,試圖掙脫那股束縛。
但虎蛟的「驅水逐浪」天賦,專克水屬法術。
血水也是水,被它克製得死死的。
血河翻湧,左突右沖,卻始終無法突破虎蛟的封鎖。
它被一點一點地壓縮,從幾條街道壓縮到一條街道,從一條街道壓縮到一個街口,從一個街口壓縮到一座商鋪圍成的里坊內。
三丈長的虎蛟在血河中嬉戲追逐,如同在玩水。
它時而用爪子撥弄血浪,時而用尾巴拍打血水,將血河的控制權一點一點地搶奪過來。
何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入血河,血河驟然暴漲,翻湧起數丈高的血浪,向虎蛟撲去。
虎蛟不閃不避,張開大口,猛地一吸。
那數丈高的血浪,竟被它一口吞下!
何新呆住了。
血河被壓縮到樓閣下,翻湧掙扎,卻再也無法擴張。
喬山站在血河中,渾身浴血,卻毫髮無傷。
它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盯著樓頂的何新。
那目光中,沒有殺意,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如同一條真正的蛟龍,在看著自己的獵物。
何新打了個寒顫。
血河被壓縮到一坊之地,翻湧掙扎,卻始終無法突破虎蛟的封鎖。
喬山站在血水中,暗金色的鱗片在血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它不急著進攻,只是穩穩地向前推進,每一步都將血河的邊界向內壓縮一尺。
何新站在樓頂,面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掐訣,十指幾乎擰成麻花。
他拼命運轉法力,試圖奪回血河的控制權。
雙腿都在法訣的配合下爆成血霧,加入進血河之內,但卻依舊沒有效果。
但那頭虎蛟仿佛天生便是血河的克星,驅水逐浪的天賦將他的每一分努力都化為徒勞。
就在這時,陳遠收到了手下的通報。
「陳執事,東街的白骨力士……不對勁。」
陳遠正在銅鏡前調度弟子,聞言眉頭一皺:「說。」
「它們自己動了。」那弟子聲音發緊,「沒有命令,自己走的。」
陳遠調轉銅鏡,畫面切換到東街。
只見一隊白骨力士正列隊前行,步伐整齊,與平日受命行軍時無異。
但陳遠知道,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負責那隊白骨力士的弟子也沒有。
他放大畫面,看到那些白骨力士眼眶中的魂火比平時黯淡了許多,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制了。
他正要發問,又有手下傳訊:「陳執事,西街也有白骨力士自行移動!」
「南街也是!」
「北街!北街也有!」
陳遠心頭一沉。
他快速調閱銅鏡中所有白骨力士的位置,將它們標註在地圖上。
一個個光點移動,漸漸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是一個圓,圓心正是坊市中心的方向。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又有手下來報:「陳執事,那些白骨力士……它們把自己的頭擰下來了。」
陳遠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