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頂,流雲霞光殿的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殿內重歸寂靜,陰影中只有雲虛子的眼眸,在流雲道袍的霞光映照下泛著光亮。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負手立於殿中,望青桑原的方向不知在想著什麼。
姜家此次求援訊息傳遞方式的頗為蹊蹺,還有魔教近來愈發瘋狂的劫掠行徑……
種種線索在他腦中交織,勾勒出一片不祥的陰影。
「…會不會出現什麼變故…」雲虛子低聲呢喃。
他決意已定。
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金溢彩的霞光長虹,瞬息間便離開了落霞峰主殿,
朝著宗門最核心、最神秘的禁地——落霞洞天深處遁去。
落霞洞天,並非天然洞府,而是落霞宗開山祖師以大神通開闢於虛空夾縫中的獨立小世界。
此處靈氣濃郁得近乎液化,化作七彩霞霧氤氳流轉,
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瑞獸隱現,更有無數玄奧的天然禁制守護,非掌門信物或特定法訣不可入內。
洞天核心處,只有兩座不起眼的洞府,那裡便是落霞宗真正的定海神針——兩位元嬰老祖的潛修之所。
雲虛子在一座洞府前停下。
洞府石門緊閉,上面天然形成的雲紋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道韻。
他整理衣冠,神色無比恭敬,以宗門秘傳之法,將一縷真元注入石門旁一塊不起眼的留音石中。
「不肖弟子云虛子,叩見玄雲師叔祖、暮靄師叔祖!
宗門有要事,關乎未來道統興衰,弟子心憂難安,懇請師叔祖垂聽!」
聲音帶著敬意,在寂靜的洞府前迴蕩。
片刻的死寂後,那扇沉重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線。
雲虛子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洞府內部空間遠比外界所見廣闊。
穹頂之上,並非岩石,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星雲漩渦。
地面則是一片倒映著穹頂星雲的幽深水潭,潭水非實非虛,散發著浩瀚的水元氣息。
洞府中央,兩名老者相對而坐。
左側老者身著素白道袍,鬚髮皆銀,面容清癯,雙眸開闔間似有無數流雲生滅。
他氣息淵深似海,卻又縹緲不定,仿佛與整個洞天融為一體。
正是修為已達到元嬰中期的玄雲老祖!
右側老者則身著玄青近黑的寬大道袍,面容隱藏在低垂的兜帽陰影之下,只露出一個線條剛毅的下頜。
他周身氣息沉寂如萬載玄冰,散發著凍結萬物的寒意。
身前的水潭在他氣息影響下,水面不起絲毫漣漪,仿佛是凝固的鏡面。
正是修為達到元嬰初期巔峰的玄雨老祖!
「雲虛子,何事驚擾?」
玄雲老祖的聲音在雲虛子識海響起。
雲虛子不敢怠慢,躬身將蠻獸秘境劇變、屠魔令起、魔教反撲劫掠後方、姜家告急、墨淵築基引發異象、門下弟子馳援青桑原等事,簡明扼要地稟告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墨淵此子的天資、潛力、在秘境與屠魔令下的表現,以及此次救援行動中他心頭那揮之不去的不安。
「……弟子深知,驚動師叔祖清修,實乃大不敬。
然墨淵此子,身負曠世之資,乃我落霞宗未來中興之希望!
青桑原之行,看似救援,弟子卻恐是魔教針對此子布下的殺局!
姜家求援訊息傳遞之蹊蹺,魔教近來行徑之瘋狂,皆令弟子寢食難安。
懇請師叔祖慈悲,能否暗中護持一程?
非到生死關頭,絕不出手干涉弟子歷練,只為保其一線生機,護我宗門道種不滅!」
雲虛子言辭懇切,深深拜下。
洞府內,只有穹頂暮靄星雲緩緩旋轉的微聲。
玄雨老祖兜帽下的陰影微微一動:
「有趣。此子若真如你所言,確不容有失。」
玄雲老祖眼中流雲生滅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
「雲無形終歸海…此子之道,暗合天地雲水循環至理。
其築基異象,老夫當日亦有所感,確非池中之物。」
他微微頷首,「魔教斷根之仇未報,又欲斷我未來之根?哼!」
一聲冷哼,洞府內的雲霞都為之微微一滯。
「玄雨師弟,你坐鎮洞天。」
玄雲老祖對玄雨老祖說道,隨即看向雲虛子,
「老夫便親自走一趟。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魎,敢動我落霞宗的苗子!」
話音未落,他盤坐的身影竟如流雲般緩緩消散在原地,沒有留下絲毫空間波動,仿佛從未存在過。
雲虛子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再次深深拜謝:
「弟子代門下弟子,叩謝玄雲師叔祖大恩!」
玄雨老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雲虛子,宗門之事,你自行決斷。此間因果,玄雲師兄自有分寸。去吧。」
言罷,他身前的玄冥水潭恢復死寂,兜帽下的陰影也重歸沉靜。
雲虛子恭敬退出洞府,石門無聲閉合。
他站在洞天入口,遙望東北,眼中憂慮稍減,卻依舊凝重。
有玄雲師叔祖暗中護持,墨淵等人的性命當是無虞。
但是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落霞宗外圍,。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飛身來到宗門百里之外的一處荒山。
借著茂盛靈植的掩護,他撥開藤蔓,露出布滿青苔的山壁。
此人,正是丹鼎峰弟子——趙元坤!
只見他手掐古怪陰森法訣,指尖彈出一滴血珠於山壁某處。
嗡!
山壁如水波蕩漾,露出幽深洞口,禁制扭曲視線。
趙元坤閃身而入。
洞內潮濕空蕩。
他從儲物袋深處取出一枚慘白骨質的傳音玉符。
注入法力,玉符驟亮慘綠幽光,化作一道幽光穿透禁制,消失天際。
約半個時辰,洞口禁制無聲波動。
一個黑袍身影突兀顯現,兜帽陰影遮面,唯見兩點幽綠眸光如毒蛇,洞內溫度驟降。
此人正是魔教護法·陰蝰
趙元坤渾身一顫,噗通跪地,頭顱深埋:
「恭迎護法大人!」
「事情辦的如何?」陰蝰的聲音嘶啞乾澀。
趙元坤語速極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回稟陰蝰護法!魚兒已上鉤!
雲虛子門下三位弟子,包括墨淵在內,率領二十名落霞峰弟子,
乘坐穿雲梭,已於一個時辰前離開落霞宗,全速趕往青桑原姜家!
落霞宗高層未有其他大規模異動!」
「很好!」
陰蝰兜帽下兩點幽綠的鬼火跳躍了一下,透出殘忍的喜悅,
「『青桑餌』計劃,第一步成了!
姜家那老東西的骨頭再硬,在噬魂魔咒下,也得乖乖按我們寫的劇本演!
消息傳得恰到好處,不快不慢,正好讓落霞宗援兵能在『關鍵時刻』趕到,
親眼目睹一場『慘劇』,然後…一頭扎進我們精心準備的『葬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