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注意到他的小腿。
肌肉線條清晰，跟腱修長，一看就是有訓練年限的。
不是那種臨時抱佛腳的，是真正練過的。
那人似乎感覺到瀋河的目光，轉過頭來，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瀋河也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不是水貨。
他深吸一口氣，在起跑器上踩好，蹲踞下來。
手指撐在跑道線上，目光落在前方，第一個欄架，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一直延伸到終點。
觀眾席上的聲音漸漸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條跑道，還有那十個欄架。
「各就位——」
他抬起臀部，身體重心前移。
「預備——」
砰！
槍響的瞬間，他的身體彈射出去。
七步加速，起跨攻欄。
第一個欄架從身下掠過，落地，繼續加速，第二個欄架。
他的節奏很穩。
前幾天生疏的感覺消失了，身體像是記得該怎麼做，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個欄都過得乾淨利落。
跑道邊，鈴木千夏盯著他的身影，手指緊緊攥著欄杆。
第三個欄，第四個欄，第五個欄……
瀋河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的攻欄動作流暢得像一頭獵豹，落地幾乎沒有停頓，直接銜接下一步。
第七個欄，第八個欄，第九個欄……
最後衝刺。他壓低身體，拼盡全力衝過終點線。
電子屏上跳出成績。
14秒02。
小組第一。
全場爆發出歡呼聲。
瀋河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抬起頭，看到那個成績，嘴角微微彎起。
預賽，過了。
旁邊五號跑道那個北海道大學的選手走過來，沖他豎起大拇指。
「厲害。」那人說，語氣真誠，「14秒02，這個成績很不錯。可惜沒緣分跟你一起角逐決賽了。」
瀋河看了看他胸前的號碼牌，又看了看電子屏上他的成績，14秒11，小組第二，同樣晉級決賽。
「你也厲害。」瀋河說，「跟我差距也不是很大。」
那人笑了笑，伸出手：「北海道大學，山田悠斗。」
瀋河握住他的手：「東京大學，瀋河。」
山田悠斗收回手，打量著瀋河，忽然問：「你練了多少年？」
瀋河頓了一下：「一個月多一點。」
山田悠斗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他瞪大眼睛，「一個月多一點？你是在開玩笑嗎？」
瀋河搖搖頭：「沒開玩笑。來大學之前，我不是練體育的。」
山田悠斗緩緩伸出兩個大拇指。
「服了。徹底服了。一個月跑14秒，你這天賦……」他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瀋河笑了笑：「運氣好。」
山田悠斗看著他，目光複雜：「這不是運氣。決賽見。」
「決賽見。」
男子組的預賽還在繼續。
400米、1500米，一組組選手輪番上場。
瀋河在跑道邊找了個位置，看著場上的比賽。
等男子組全部跑完，廣播裡響起新的播報。
「接下來進行女子100米短跑預賽。」
觀眾席上的氣氛明顯熱烈起來。
瀋河注意到，好多男生舉起了手機，甚至有人帶著長焦鏡頭，對準跑道。
他順著那些鏡頭的方向看去。
鈴木千夏站在檢錄處，正在做最後的熱身。
她穿著東京大學的紅白田徑服，短褲下露出一雙修長結實的小麥色長腿。
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一張英氣十足的臉。
「千夏！千夏！」
「加油啊！」
觀眾席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鈴木抬起頭，沖那邊揮了揮手，動作隨意，卻引來一陣更熱烈的歡呼。
瀋河旁邊站著幾個其他學校的學生，一看就是專門來看比賽的。
「那就是東京大學的鈴木千夏？」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
「對，去年全國賽女子100米第三。」另一個男生回答，眼睛卻一直盯著跑道，「而且聽說長得特別漂亮，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你拍到了嗎？給我看看。」
「別急，等她跑的時候拍。」
瀋河聽著他們的對話，目光落在鈴木身上。
她正在跑道上做準備，原地小跳，活動腳踝，表情專注。旁邊幾個跑道的選手也在熱身，但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往她那邊飄。
發令員舉起槍。
「各就位——預備——」
八名選手蹲踞下去。
砰！
槍響，八道身影衝出。
鈴木千夏的起跑極快。
她的爆發力在這瞬間完全展現，幾步加速就領先了半個身位。
她的跑姿舒展有力，步頻高，步幅大，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三十米，領先。
五十米，領先優勢擴大到一米。
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
最後衝刺，她幾乎是以絕對優勢衝過終點線。
電子屏亮出成績。
第一名，東京大學，鈴木千夏，11秒98。
觀眾席上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鈴木慢慢減速，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成績，表情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
瀋河旁邊那幾個男生激動得不行。
「11秒98！太強了！」
「拍到了拍到了！這個衝刺絕了！」
「等會兒能不能去要個聯繫方式啊？」
「你去啊，我是不敢。」
「我也不敢……」
觀眾席上的歡呼聲還沒停，不少人在喊她的名字。
瀋河正準備過去恭喜她，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他轉過頭。
觀眾席的角落裡，蹲著三四個人。
穿著打扮和周圍的學生明顯不一樣，染過的頭髮，耳朵上還打著耳釘。
一看就不是正經來看比賽的。
其中一個黃毛正拿著手機，鏡頭對著跑道上的鈴木千夏，嘴裡說著什麼。
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看到沒有？就那個，短髮那個，身材真他媽絕了。」
「東京大學的鈴木千夏，我打聽過了，單身。」
「單身？那正好啊。等比賽結束，找個機會請她出去喝一杯，灌醉了想幹嘛幹嘛。」
「嘿嘿，灌醉了拍個小視頻，以後還能慢慢欣賞。」
「你他媽真損，不過我喜歡。」
幾個人壓低聲音笑著，笑聲里透著猥瑣。
瀋河的眉頭皺起來。
他還沒動，旁邊已經有人沖了出去。
富堅勇太。
田徑部部長，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平時看著挺溫和的一個人，此刻臉漲得通紅，幾步衝到那幾個人面前。
「你們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