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聯邦詭異調查局,指揮中心。
魏公那隻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
電話聽筒里,梁文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疲憊。
「......我們全軍覆沒。」
「聶陽和L,還有後來支援的所有特勤隊,都死了。」
「歐陽楓化身的『骸城』會吞掉整座城市,然後是整個Z省,最後......」
梁文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不是痰,而是滾燙的血沫。
「那不是我們能用常規武器對抗的東西,任何攻擊都只會變成它的養料,讓它變得更強。」
「我回檔過一次,這是第二次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沉默中,只有梁文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一聲聲,敲擊著魏公的神經。
魏公沒有質疑,沒有問為什麼,甚至沒有流露出半點驚訝。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對於梁文駕馭的詭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代號【深淵行者】。
行走在深淵之中的男人,能夠回溯光陰,改變未來。
其代價,就是燃燒生命。
每一次回檔,都是在用自己的壽命,為所有人換取一個重來的機會。
梁文此刻的虛弱,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需要最高指揮權。」
梁文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虛弱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三個小時,必須在歐陽楓使用那個詭異物之前,找到他,控制他。」
「或者......」
「殺了他。」
最後三個字,冰冷刺骨。
魏公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卻沉悶的聲響。
他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歐陽楓那張孤高銳利、從不服輸的臉。
那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王牌,是聯邦最鋒利的一把刀。
而現在,這把刀,即將對準聯邦的心臟。
「權限批准。」
魏公睜開眼,渾濁的老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鋼鐵般的冷酷與決斷。
「從現在起,你就是本次行動的現場臨時指揮官。」
「江遠在邊境,來不及了。」
魏公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清晰地傳到每一個相關人員的耳中。
「傳我紅色指令,緊急徵召正在臨省收容怪談的『梅』行動組,攜帶『銜尾蛇』與『天平』系統,兩小時內必須抵達目標坐標。」
「命令空天一體作戰部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魏公停頓了一下,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告訴秦知夏。」
「若無法壓制,允許就地格殺。」
「不用請示。」
......
與此同時。
數百公里外的一座廢棄工廠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異的甜膩氣味,混合著塵土與血腥。
秦知夏單膝跪地,正用特製的清潔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外骨骼裝甲上的粘液。
她的高馬尾有些散亂,作戰服上也沾滿了污漬,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隊長,怪談『甜蜜之家』已收容完畢,無人員傷亡,正在進行現場封鎖。」
耳麥里傳來隊員的報告。
「收到。」
秦知夏冷聲應答,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她耳麥中炸響。
那是最高等級的「紅色指令」。
意味著有滅城級的災難,正在發生。
「指令下達,『梅』行動組,迅速收尾當前任務,立刻轉場。」
「目標坐標,Z省,幸福小區。」
魏公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切入頻道。
「任務目標:聯邦詭異調查局核心隊長,歐陽楓。」
「任務等級:S。」
「任務內容:壓制,或......清除。」
秦知夏擦拭裝甲的動作,猛地僵住。
歐陽楓?
那個孤高到骨子裡,把佩刀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
那個在無數次任務中,用後背為他們擋下致命攻擊的同僚?
他怎麼會成為任務目標?
震驚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秦知夏的眼神便恢復了絕對的冷靜。
她沒有問為什麼。
調查局的鐵律,就是服從。
「『梅』行動組,收到。」
她站起身,將「銜尾蛇」手槍重新插入腰間槍套,原本疲憊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全員登機,五分鐘內,我要看到運輸機起飛。」
......
調查局宿舍樓,天台。
梁文推開沉重的鐵門,踉蹌著沖了出去。
夜風呼嘯,吹得他那件風衣獵獵作響。
身體的副作用越來越嚴重了。
他眼前的世界開始出現重影,腳下的天台在旋轉,遠處的城市燈火,也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感覺自己快瞎了。
「媽的......」
梁文低聲咒罵了一句,靠著牆壁,身體篩糠般抖動,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別說戰鬥了,連站穩都困難。
可時間不等人。
他必須保證自己有足夠的戰力,去面對那個即將成神的瘋子。
梁文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金屬注射器。
裡面是琥珀色的液體。
高純度腎上腺素,能在短時間內壓榨出人體全部的潛能。
甚至可能,會永久性損傷神經。
他沒有絲毫猶豫。
撩起袖子,將那根冰冷的針頭,狠狠刺入自己的手臂靜脈。
隨著藥液被猛地推入。
一股狂暴的熱流瞬間席捲全身!
梁文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點,全身的血管都凸了起來,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小蛇在竄動。
那種瀕臨死亡的虛弱感,被一股野蠻的亢奮強行壓下。
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遠處直升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中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決意。
......
筒子樓,502室外。
歐陽楓站在昏暗的走廊中央。
他剛剛捏碎了隨身攜帶的信號記錄儀,又按下了廣域信號屏蔽器的開關。
現在,這裡成了一座信息的孤島。
他的唇角,向上牽動,形成一個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新的神,即將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