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將平板扔給陳紹。
平板電腦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在半空，屏幕發出的幽冷光芒，映照出陳紹那張英俊卻毫無溫度的臉。
那隻猩紅的魔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漩渦中心的黑暗，濃郁得仿佛要將周圍的光線都徹底吞噬。
一縷縷血色的霧氣，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眶中溢出，又被他強行壓制回去。
X級詭異。
許願瓶。
這幾個字，每一個都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認知里。
「看你的表情，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分量的東西。」梁文強撐著站直身體，剛才被精神威壓衝擊得有些昏沉的大腦，此刻卻因為腎上腺素的燃燒而異常清醒。
他將嘴裡的血沫混著煙氣吐在地上，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詠嘆調說道：「只要付出代價，就能實現任何願望。」
「注意我的措辭，是任何願望。」
「代價的規則也很簡單——只要比你許下的願望本身，更慘重，更扭曲，更不合邏輯就行。」
梁文伸出一根手指，遠遠指向屏幕上那張古樸瓷瓶的圖片。
「而現在，我們調查局曾經的王牌，未來的新神，歐陽楓先生，即將用它許願。」
「他的願望是，獲得超越一切的力量。」
「一旦儀式完成，他和他周圍的一切，就會融合成一個名為『骸城』的活體詭異。它會不斷擴張，不斷吞噬，直到他所在的城市，整個省，乃至整個世界，都變成他成神的養料。」
「到那時，我們所有人，都得死。無一例外。」
陳紹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檔案，猩紅的左眼飛速處理著海量的信息。
他身後的許安，手中的紅木戒尺上，那濃稠的黑液滴落得更快了。
那個隱形的御詭者，雖然看不見身形，但空氣中那股鋒利的殺意，卻陡然濃重了數倍。
過了許久，陳紹才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鑽心刺骨的寒意。
「這麼重要的絕密情報，一個即將引發滅世級災難的詭異物......」
「你，一個調查局的隊長，是怎麼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這可是來自未來的情報，還沒有發生呢。」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梁文笑了。
那笑容里混雜著疲憊、自嘲，以及一種看透了一切的瘋狂。
他猛地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狠狠碾在腳下的積水裡，濺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陳紹那隻足以讓任何人心智崩潰的魔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因為。」
「我就是來自於未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廢棄廠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陳紹瞳孔猛地一縮。
「我的詭異能力，是『回檔』。」梁文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廠房裡激起迴響。
「在上上條被抹除的時間線里，歐陽楓成功了。他變成了那座吞噬一切的『骸城』，聯邦的特勤隊，裝甲部隊，甚至是飛彈洗地，在他面前都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樣可笑。」
「最後，我們的調查局局長，魏公啟動了『上帝之杖』，從太空軌道上丟了根大鐵棒下來，想把骸城連同整座城市一起從地圖上抹掉。」
梁文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場不堪回首的噩夢。
「我不確定世界，『上帝之杖』會不會成功。如果失敗，整個世界就會一點點被那片白色的骨林和猩紅的血肉吞噬。」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這一次，精準地落在了陳紹的臉上。
「陳先生，你很強，我承認。」
「但我不覺得，在那種連核武器都有可能無法撼動的天災面前，你還能為你最珍視的一切，找到一個可以被稱為『安全』的容身之處。」
最珍視的東西。
這幾個字，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中了陳紹唯一的軟肋。
那股縈繞在陳紹周身，幾乎要將空間都壓塌的恐怖殺意，在這一刻，竟然微微收斂了些許。
他的腦海里，閃過妹妹陳瑤那張蒼白卻純真的笑臉。
建立一個屬於異類的組織，對抗官方，在世界上求得一席之地......
如果世界都沒了，那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梁文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氣息的變化。
成了。
他立刻趁熱打鐵，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所以，我來找你，做個交易。」
「我們聯手，阻止歐陽楓。」
「我需要你的力量，去對抗一個即將成神的怪物。而你，也能得到一個阻止世界毀滅，保護你想保護的人的機會。」
梁文張開雙臂，像一個在懸崖邊跳舞的瘋子。
「至於那個『許願瓶』......」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又邪惡。
「等幹掉了歐陽楓，那玩意兒就是無主之物。」
「誰能搶到，就歸誰。」
「怎麼樣？這筆買賣，夠有誠意吧？」
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梁文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了桌面上，他賭的就是陳紹的貪婪，和他對妹妹那份近乎偏執的保護欲。
陳紹沉默了。
整個廠房裡，只剩下房頂漏下的雨水滴答作響的聲音。
許安空洞的眼神里，也出現了一絲波動，他似乎在等待著王的指令。
良久。
「呵......呵呵......」
陳紹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在鋼鐵支架間來回衝撞。
那不是喜悅的笑。
那是獵人看到了一個超乎想像、卻又充滿致命誘惑的獵物時，發出的興奮嘶吼！
他猛地一揮手。
那名隱匿在空氣中的刺客，殺意瞬間消散，退回到了陰影之中。
許安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紅木戒尺，重新變回了那個沉默、空洞的行刑官。
「有意思。」
陳紹向前踏出一步，皮鞋踩碎了水中的倒影。
「用怪物的力量，去狩獵另一個怪物。」
「調查局，真的打了一個好算盤。」
他猩紅的左眼，鎖死梁文。
「你的提議，我接受了。」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陳紹的唇角，扯出一個冷冽的弧度。
「跟我們這種人合作，你們可就要做好被黑吃黑的準備。」
「彼此彼此。」梁文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同時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賭贏了。
他看著眼前的這支隊伍。
能用精神支配玩弄人心的「魔眼」陳紹。
能用規則直接抹殺對手的「噤聲者」許安。
還有一個到現在都不知道藏在哪，能發動致命物理刺殺的隱形人。
這哪裡是盟友。
這簡直就是一支集齊了法師、刺客、規則系大爹的頂級「惡人聯軍」！
但此刻，梁文卻覺得無比心安。
要對付神，就必須動用足以弒神的力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那麼，客套話就到此為止吧。」
梁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先生們。」
「準備好......去狩獵一尊即將誕生的新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