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葉凌宣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忍著沒讓淚水流下來。
林天佑這些年……
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哪怕一次,真正去想過他的感受?
林天佑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其實,我對另一半的要求從來都不高。外貌好不好看,真的不重要,身材、家世這些,更是次要的。」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我更看重的,是品格。要善良,有同理心,能看到別人的付出,也懂得珍惜身邊的人。
兩個人在一起,能互相體諒,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夠了。」
葉凌宣猛地抬起頭,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他說的這些……
不正是她內心深處,對愛情最卑微、最純粹的期許嗎?
她一直以來都厭惡那些只看重外在的膚淺關係,渴望能有一個看透她所有偽裝,擁抱她內在靈魂的伴侶。
可偏偏,她卻用最膚淺、最傷人的眼光,誤解了那個最懂她的人。
她終於明白了。
林天佑不是不懂得她的愛情觀,而是她,從未給過他一個展現的機會。
那些年他默默的付出,那些藏在細節里的溫柔,那些她不屑一顧的討好……
全都是按照她最渴望的方式在愛她。
可她卻把這份世間難尋的珍貴感情,當成了理所當然的騷擾,親手、殘忍地將它推得遠遠的,再碾上一腳。
葉凌宣看著林天佑眼中慢慢浮現的追憶,那裡面曾經有她,但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像一場拙劣的自我辯護。
道歉已經太晚,解釋更是多餘。
他們之間,早已隔著一條由她親手挖掘深不見底的鴻溝。
「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
林天佑突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錯了,我看錯了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葉凌宣耳邊轟然炸響。
她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林天佑。
「以前我總覺得,我可以和她一直走下去,但我後來發現我錯了,錯得離譜。」
葉凌宣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
林天佑忽然笑了一聲,看向葉凌宣。
「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我的原諒嗎?」
林天佑的身體微微前傾。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啊!我需要一個答案!不然,我又拿什麼去原諒你?又憑什麼能原諒你呢?葉小姐?」
他頓了頓。
「你說你被王浩晨騙了,可這是我的錯嗎?
我多少次想跟你好好吃頓飯,你都找各種理由推脫,轉頭卻有時間陪王浩晨參加那些毫無意義的商業晚宴!」
「你對著外人溫和有禮,八面玲瓏,對著為你付出一切的我,卻從來都是冷嘲熱諷!」
「可是,當初提出離婚的人,其實是你自己才對啊!你又憑什麼將這一切怪在我的身上呢?」
「這些事情,你難道……都忘了嗎!」
「對不起,我……我!」
葉凌宣的瞳孔泛紅,淚水再也繃不住,滾滾而下。
「對不起,你們聊,我……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葉凌宣幾乎是倉皇地起身,椅子被她撞得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進了洗手間的隔間,她反手「咔噠」一聲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落在地。
壓抑了太久的抽泣聲,終於像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地滿溢出來。
葉凌宣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把臉埋進臂彎,怕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被外面的人聽到。
她的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整個人都在痛苦中痙攣。
面對林天佑那赤裸裸的質問,葉凌宣此刻才終於恍然大悟,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又毀掉了什麼。
包間裡,任舒雅看著葉凌宣狼狽逃離的背影,有心想去安慰,卻不能把林天佑一個人晾在這裡。
說到底,在這場錯誤的感情里,林天佑才是那個被傷得最深、最無辜的受害人。
葉凌宣在對待林天佑的時候,有哪怕一秒鐘,想過他的心情嗎?
一邊是自己最好的閨蜜,一邊是自己喜歡的男人。
任舒雅左右為難,如坐針氈。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對著林天佑,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天佑,宣宣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到底,還是怪王浩晨那個人太會偽裝了。」
「這些年裡他一直在給宣宣灌輸你的壞話,還故意欺騙宣宣,她……她也是被蒙蔽的那個人。」
林天佑也看出了任舒雅的為難與為難。
他搖了搖頭。
「抱歉,我其實也不想這樣,只是話到嘴邊,情緒一下子就上來了。」
任舒雅心疼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憐惜。
「其實你說得對,宣宣心腸不壞的,她就是……
就是對你有偏見,總覺得你是為了利益才接近她,才會被王浩晨鑽了空子。」
林天佑輕輕嘆了口氣,看向任舒雅的目光,終於柔和了些許。
「我知道她心腸不壞,她對別人都能保有善意,唯獨對我,帶著先入為主的偏見。」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沙啞。
「身為當事人,我能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想。」
「或許……或許是我當初的喜歡,表現得太過卑微,讓她覺得可以隨意對待吧。」
任舒雅無言以對。
感情這種事情最是複雜,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更不是旁人能夠輕易評判的。
林天佑顯然也不想再在這個令人窒息的話題上停留。
兩人沉默地等了十幾分鐘,那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葉凌宣才從洗手間出來。
她的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核桃,臉上的精緻妝容也哭花了些,留下淡淡的淚痕,整個人顯得憔悴又脆弱。
她不敢看林天佑的眼睛,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看來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林天佑站起身來,動作從容。
「這家飯店的手藝確實不錯,多謝款待了,舒雅。」
他微笑著看向任舒雅,那笑容溫和。
「劇本我先帶走,回去琢磨一下歌詞,一周後給你demo。具體的合同,等我寫完歌到時候再細談。」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說完,他對著兩人微微點頭,算是道別,隨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包間。
從始至終,他沒有再看葉凌宣一眼。
林天佑走後,包間裡只剩下死寂,和兩個相對無言的女人。
任舒雅看著葉凌宣失魂落魄的樣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葉凌宣搖了搖頭,眼淚又差點掉下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兩人沉默地結了帳,一起走出雲頂軒,坐上了返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