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路晨有所反應。
「咯呲,咯呲。」
那整塊玉片,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紋。
路晨瞳孔十八級地震。
「糟糕……」
他感知到牽引的另一端,那座洞天的速度又一次暴漲,暴漲到了史無前例的程度。
隨之而來的,連方位都在崩裂。
砰砰砰!!
壇場之內,數件鎮守法器不堪反噬,接連炸裂粉碎。
驚雷般的震盪順著法陣席捲全場,在場眾弟子只覺腦中嗡的一聲,體內像是有悶雷炸開,齊齊悶哼,氣息瞬間萎靡大半。
整座壇場的氤氳,也在此刻再度斷崖般衰退下去。
台下,所有人都親眼見證這突然的變故。
那些原本列陣四方的陰兵,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籠罩廣場的神聖氣息幾乎消散殆盡。
城隍與土地相視一眼,轟然變色。
「不好!壇場在崩塌!」
連祂們自身都彷佛失去了憑依,跟著陰兵一道,身形漸淡。
那扇洞開的冥府大門,也在迅速彌合,門縫中湧出的幽冥之氣越來越稀薄。
千鈞一髮之際。
大川城隍鼓盪法力,親自操持城隍令,以自身神力強行加持,這才勉強撐住那扇即將關閉的大門,沒有讓它徹底合攏。
可興許正是因為這城隍儀仗的限制,祂想出手襄助路晨,卻始終無法做到。
更遑論一旁的土地。
而此刻,壇場之上。
路晨被這股恐怖的反噬之力狠狠擊中,整個人瞬間弓成了蝦狀,伏在法壇上劇烈顫抖。
當他緩緩抬起頭時,一副慘烈至極的景象映入所有人眼帘。
那是一張觸目驚心的臉。
鮮血從他的眼角滲出來,從鼻孔淌出來,從嘴角溢位來,從雙耳流出來。
在早已慘白如紙的面龐上,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嘶!!
台下,所有人徹底窒息,全場死寂。
七……七竅流血?!
壇場上,路晨彷佛用盡了全部力氣,抬頭望了一眼蒼穹。
「這是……要逼我就範嗎?!」
此時此刻,已經虛弱到魂肉分離的路晨,卻冷冷笑著,如極冷的寒風,在廣場上來迴蕩漾。
隨後壓下翻湧氣血與劇痛,收斂眼底戾氣,咬牙一寸寸撐起重創的身軀。
手中桃木劍,再度高高舉起。
「哪怕沒有真炁護持……」
「我靠我自己,也可以!!!」
話音剛落,他猛然狠狠咬破舌尖,力道極重,牙齒幾乎刺穿舌根。
一股滾燙到近乎灼人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
——第九口真陽!
「噗!!」
他張開嘴,將這口最深最濃最燙的舌尖血,混合著鼻腔里湧出的血沫,狠狠噴了出去。
噴在那柄早已猩紅無比的桃木劍上。
——嗡!!!
溫熱的劍身,被這股滾燙的血液一激,如同燒紅的鐵塊驟然淬入冰水,迸發出最後一絲狂暴的能量。
血光沿著劍身驟然攀升,灌入玉片。
瞬息之間,瀕臨崩碎的玉片裂紋開始收束,癒合。
但也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不夠!
壇炁不夠!
催發不了!
「曾柔!!香爐!!」
咬爛的舌頭,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路晨失聲咆哮。
曾柔渾身一顫。她沒有絲毫猶豫,將第三口真陽噴入香爐之內。
爐火轟然暴漲,血金色的火焰再一次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座壇場。
「孫幼蓉!!令旗!!」
孫幼蓉早已淚流滿面。
她把自己的舌尖咬得稀爛,一口接一口地噴向神虎令旗。
旗面上的神虎符文亮到了極致,虎目中射出的神光穿透冥府之門,直直打入幽冥深處。
「王之洞!!東角!!」
「是!師尊!」
王之洞咬破舌尖,真陽噴向東角。他的嘴唇已經全白了,眼睛卻紅得發燙。
「張同塵!!西角!!」
「遵命!」
「陳岳!!北角!!」
一道又一道真陽噴向壇場四方。整座壇場被血霧籠罩,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鐵鏽般的腥味,連風都吹不散。
那枚幾近徹底熄滅的玉片,被漫天血光沖刷滋養,驟然發出一聲尖銳卻清越的嗡鳴,震徹四方。
下一瞬,玉片驟然亮起。
不再是先前微弱飄忽的明滅微光,而是一股決絕璀璨,撼天動地的熾盛光芒。
這一刻!
無人不為之陷入最深沉的動容。
「路大師……」
這三個字在整個廣場上迴蕩,從一個人口中傳到另一個人口中,從一聲嗚咽匯成一片聲浪,鋪天蓋地,震徹雲霄。
汪一鳴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看著台上那個渾身浴血,七竅滲紅,卻依舊死死握住桃木劍不肯倒下的身影,什麼都沒說,
只是紅著爬滿血絲的眼睛,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遠處,古槐樹下。
妙道散人依舊古井無波,只是從未有過得微微頷了頷首:「臭小子……關鍵時刻,倒也是個有血性的。」
……
冥府深處。
「該死,那方位又不見了!」
眼見那洞天行蹤消失,喬將軍正怒喝一聲。
不料下一瞬。
那道金色光痕猛然暴漲,從一絲若有若無,幾乎消失殆盡的星點,陡然燃成烈焰般的璀璨。
「這……」
喬將軍猛然怔住:「好小子!又續上了!」
「不過看這架勢……怕真是最後一回了。」
何將軍倒吸一口涼氣,神色凜然,蛇戟向前一指,聲如洪鐘。
「眾將聽令,全速追擊。」
「莫要讓那小子白白拼了性命!」
「是!!!」
轟!!
神虎追攝司全軍氣勢驟變。
千杆追魂旗獵獵作響,虎神虛影仰天長嘯,整支大軍再次提速,如天罰降世向前碾壓而去。
雙方距離,已不足十萬里。
淨土之內,淨空的臉色難看到了史無前例的程度。
都已經燃燒了淨土本源,還是逃不掉嗎?!
「小子……」
祂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區區一個凡人,能把本座逼到這份上,放眼三界,你也算獨一份了!」
法眼掃過淨土疆域,整整四分之一已經化為虛無。
若再燒下去,這幾百年苦心孤詣的經營,怕是要徹底毀於一旦。
——不能再燒了!
淨空緩緩合上雙眼,雙手合十。
當祂再度睜眼時,面上已是一片肅穆莊嚴,戾氣盡收。
朗朗慈悲神音傳遍淨土蒼穹。
「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今日,便以本座之涅槃,換我淨土之成全。」
話音未落,淨土內所有羅漢金剛,紛紛瞪圓了眼睛,面色駭然。
「師尊!!!」
卻見那中央法寺之內,一道神威浩蕩、偉岸無匹的法相緩緩抬頭。
周身烈焰熊熊,遮天蔽日般站了起來。
正是淨空。
無盡神韻,無邊道力自烈焰法相中激盪噴涌,如天河倒灌,江海傾泄,盡數匯入遁逃法陣之中。
與此同時,淨空的巍峨法相在漫天神火中一點點虛化,黯淡,消散。
在這最後的最後!
為了保全淨土。
為了避這隱隱的立教大劫。
祂竟不惜燃儘自身修為,畢生道果與神位根基,以極致涅槃之術,化作法陣最後的遁逃燃料!
這一刻,整方淨土億萬生靈死寂無聲。
天地間只剩熊熊神火燃燒的轟鳴。
淨土之外,神虎追攝司的天羅地網已然罩下,萬千玄光交織成籠,終於封死了每一寸去路。
「跑啊!」何將軍大手一揮,眼中精光四射:「本將倒要看看,這次你往哪跑!」
「收網!」
轟——!!!
就在千鈞一髮,存亡瞬息之際。
同樣到了「絕境」的淨土驟然爆發出遠超此前的極致遁速!
就在天羅地網徹底合攏的剎那縫隙間,化作一道極致的流光。
一線萬里!
竟硬生生從封鎖結界的夾縫中突圍而出。
眨眼之間,便掠過茫茫冥海,消失在幽冥盡頭的黑暗深處。
連那方位之光,也在此刻徹底黯淡下去,熄滅得乾乾淨淨。
「嗡」的一聲。
這一次,再次踏空的何喬二將,也一時怔在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