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果然亂成了一鍋粥。
遠遠能看到幾個身影在街道中央發狂,動作扭曲得不似人形,周圍的雲騎軍正在試圖圍堵。
金色的光芒和兵刃的寒光交織在一起,喊殺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空氣里那股焦糊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青雀皺起眉頭。
她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趕緊跑路。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魔陰身,不是街上打架鬥毆的小混混。
她一個摸魚的卜者,湊什麼熱鬧?
雲騎軍有專門處理這種情況的人手,自己衝上去不是找死嗎?
步子剛邁開,青雀的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不是被嚇的。
是因為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聲音——不對,不是聲音,更像是一段記憶,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里。
那個灰發女人站在高山之巔,山風獵獵吹動她的衣袍,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灑下來,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灰發女人轉過身來,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嘴唇微動,說出的話卻字字如鐵。
不要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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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咬了咬下唇。
這兩天她老是夢到同一個場景。
一座高得離譜的山,山頂上雲海翻湧,視野開闊得讓人心慌。
那個灰發女人就站在那裡教她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叫什麼來著——太虛劍氣。
對,就是太虛劍氣。
青雀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在做那種被武林高手收為徒弟的爽文夢,結果連續好幾天都夢到同一個女人同一個山頭,她就覺得這事不太對勁了。
那個灰發女人的模樣她現在閉上眼都能描繪出來。
灰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眉眼的線條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冷感,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劍。
她說話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人記得特別牢。
青雀在夢裡被逼著練那些劍招,累得想罵人,可那灰發女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她,直到她把動作做標準為止。
青雀給這個灰發女人取了個稱呼——元帥。
不是她瞎猜的。
那女人身上的氣質,還有樣子。
再加上教的是太虛劍氣這種光聽名字就很唬人的東西,青雀思來想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是華元帥在給她託夢。
雖然她也不知道華元帥為什麼偏偏挑中自己這條鹹魚來託夢,但夢裡的事情誰說得准呢。
說不定元帥就是看她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呢?
青雀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離譜得要命,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別的解釋了。
眼下,那個灰發女人的話就像一根魚刺似的卡在她腦子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不要坐視不管。
青雀的腳尖在原地碾了碾。
她只是個普通的太卜司卜者,混日子摸魚才是她的本職工作。
之前確實也打過幾場架,但那都是被逼到沒辦法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反擊難道等死嗎?
當時打贏了純粹是運氣好,加上夢裡學的那點太虛劍氣確實管用。
可現在不一樣啊,現在有雲騎軍在,有專門處理魔陰身的人手,她一個卜者跑上去瞎摻和什麼?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可元帥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周圍的人流還在不斷地往後涌,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從她身邊跑過去,臉上全是驚恐的神色,孩子的哭聲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里。
青雀看著那個婦人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她抬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往遠處看。
一個雲騎軍士官被擊飛出去,身體撞在牆上發出悶響,磚石碎屑嘩啦啦地往下掉。
旁邊的同袍立刻補上位置,長槍刺出,光芒在空中交織成網,可那個魔陰身的速度太快了,一爪下去就撕開了一道口子。
青雀的瞳孔微微收縮。
哈。
真是的。
一聲苦笑從喉嚨里擠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笑聲乾巴巴的沒什麼說服力。
青雀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手指穿過髮絲,碰到微微發燙的頭皮。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手心也沁出了一層薄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跑還是上?
青雀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白白淨淨的,指節不算纖細但也絕對談不上粗糙,是典型的文職人員的手。
可就是這雙手,在夢裡握過劍,劈過山石,練過太虛劍氣。
灰發女人站在山頂上看著她練劍的時候,偶爾會微微點頭,那個細微的動作總讓青雀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真的能做到什麼似的。
周圍的喊叫聲還在繼續,又有一個雲騎軍倒下了。
青雀深吸一口氣。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布料在掌心揉出褶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魔陰身還在肆虐,金色的符咒光芒越來越弱了。
青雀抬起頭,目光穿過慌亂的人群,落在那片混亂的街道盡頭。
陽光從建木的枝葉縫隙里灑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而那些光影正在被魔陰身的影子一點一點吞噬。
她的腳在原地碾了碾,青石板路面上被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灰發女人的聲音還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心煩意亂。
不要坐視不管。
青雀把攥著袖口的手指一根根鬆開,又攥緊,再鬆開。
真煩啊。
青雀眯著那雙綠瑩瑩的眼睛,望向前方那條街道的盡頭。
魔陰身。
三個。
她一眼就數清楚了。
三個仙舟士兵,早就看不出人樣了。
增生的枝椏從鎧甲縫隙里鑽出來,金燦燦的,像是建木上掰下來的嫩枝,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感。
肢體扭曲得不成樣子,關節往不該彎的地方彎著,每動一下都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不知道是骨頭還是那些增生組織在摩擦。
雲騎軍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三個魔陰身的動作快得離譜,金色的殘影在街道上橫衝直撞,每一次揮爪都能把擋在前面的雲騎士卒拍飛出去老遠。
青雀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拍了拍衣擺。
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人流在她身邊像潮水一樣往後退,唯獨她一個人在往前走。
瓊玉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手心裡。
青雀低下頭看了一眼,指尖在那塊溫潤的玉面上輕輕摩挲。
牌面上刻著一條翻躍的魚,魚尾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魚鱗的紋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風忽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