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速度比剛才更快。
金色的殘影在空氣中劃出三道弧線,增生的利爪高高揚起,鋒刃上還沾著之前雲騎軍的血。
三道影子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青雀,封死了所有退路——頭頂、左側、正面。
青雀抬起了頭。
棕色的劉海下面,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太虛劍氣的第一重心法在經脈中運轉,不是那種洶湧澎湃的感覺,而是一種很輕很淡的流動,像是山澗里的一線溪水,不聲不響地從心口流向指尖。
那個灰發女人教過她,劍心的第一層境界叫做止水。
不是心如死水,而是像水面一樣,能映照萬物卻不被萬物所擾。
風來了起波紋,風走了恢復如初。
水面還是水面。
原來這種感覺就是止水。
魔陰身的利爪離她的頭頂已經不到三尺。
但青雀的心跳還是那麼平穩,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三個能把雲騎軍當紙片拍的魔陰身,而是三張還沒翻開的瓊玉牌。
她甚至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概率。
四張麼魚,同花。
她的手指在瓊玉牌上輕輕敲了敲,玉質的迴響在掌心裡震盪了一下。
然後她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瓊玉牌在指尖轉了一圈,溫潤的青白玉在日光底下泛出一層淡淡的青金色光澤。
青雀的手指輕輕一彈。
瓊玉牌從她掌心裡飛了出去。
那塊玉牌在空中翻了兩圈,猶如在水裡遊動的魚翻了個身。
正面撞上了魔陰身的胸口。
時間好像停了一拍。
然後一聲悶響,好似有人在深水裡敲了一面大鼓。
魔陰身士卒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樣猛地收縮。
下一秒,玉牌炸開了。
從內部湧出了鋪天蓋地的光。
青金色的光芒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把整條街道都染成了同一種顏色。
虛空瞬間裂開。
一隻巨大的魚從裂隙中鑽了出來。
那是帝垣瓊玉——青雀的絕技,四麼暗刻。
巨魚通體覆蓋著青金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像打磨過的玉片一樣溫潤通透。
它從虛空中躍出,龐大的身軀遮住了頭頂的建木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魚尾輕輕一擺,帶起的風壓就把街道兩側的招牌全部掀飛。
然後它落了下來。
魚身砸在第一個魔陰身身上的時候,那具增生的軀殼就像紙糊的一樣,從頭到腳,一節一節地碎開。
金色的碎片還沒來得及飛散,就被魚身壓著繼續往下落。
第二個魔陰身被魚尾掃中,整個身體橫飛出去,在半空中就碎成了好幾塊。
第三個想要躲,但那條魚太大了,大到根本躲不開,魚腹壓下來的時候,那個魔陰身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碾進了青石板里。
轟——!!!
魚身砸在地面上,整條街道都跳了一下。
青石板路面上裂開了無數道紋路,以落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像是蛛網。
青金色的光芒從裂縫裡湧出來,混著大量的水花往四周飛濺,那些水花落在雲騎軍身上,涼絲絲的,像是下了一場小雨。
空氣里瀰漫起一股濕潤的氣息,把之前那股血腥氣全都衝散了。
水花落盡之後,巨魚也消失了。
虛空的裂隙合攏,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街道上只剩下三個魔陰身殘骸,碎得不成樣子,散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身體組織還在微微抽搐,但已經徹底失去了癒合的能力,魔陰身最可怕的復起能力,在帝垣瓊玉的力量面前形同虛設!
一塊青白玉牌從空中落下來,翻著跟頭,正好落在青雀攤開的掌心裡。
玉牌還是溫熱的。
青雀低頭看了一眼,牌面上那條翻躍的魚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魚鱗的紋路在日光底下泛著細細碎碎的光,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把瓊玉牌在指尖轉了一圈,收回袖子裡。
然後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身後一片死寂。
雲騎軍們站在她後面,保持著剛才衝刺的姿勢,腳釘在地上,嘴張著,手裡的兵刃都差點掉地上。
那個被打倒在地的小隊長還保持著伸手想要攔住她的姿勢,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元帥親自出門來買菜。
青雀姑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青雀緩緩轉過身來,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抬起下巴。
陽光漏下,正好落在她身上,把那個小小的身影照得像是在發光。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這條鴉雀無聲的街道上清晰得過分。
「清理戰場。」
四個字,語氣跟在太卜司里符玄吩咐青雀去倒茶一模一樣。
雲騎軍們愣了兩秒,然後齊刷刷地一個激靈,像被人從夢裡叫醒一樣,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聲,一個個小跑著上前去處理魔陰身的殘骸。
小隊長拍了拍甲冑上的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剛往前走了一步,就發現青雀原本站著的地方已經空了。
人呢?
小隊長茫然地環顧四周,街道上只剩下正在忙碌的雲騎軍同袍和滿地的水漬。
陽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水窪反射著粼粼的光。
那個棕發的小個子姑娘就像她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青雀跑了。
腳步又快又輕,專挑小巷子鑽,三拐兩拐就把那條街道甩在了身後。
她一直跑到一條沒什麼人的巷子裡才停下來,後背貼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一樣。
咚咚咚咚咚,快得離譜,跟剛才那個氣定神閒站在魔陰身面前的姿態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青雀抬起手捂住了臉,手指縫裡露出來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她回想著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
「大人不在。」
「清理戰場。」
還有那個抬手往下壓的動作——她居然對著一個身高一米九的雲騎軍小隊長做了那樣的動作!
「我的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