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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科幻的定義權在我這裡

2026-09-21 05:14:05 作者: 煙雲風華

  第146章 科幻的定義權在我這裡

  成都。

  《科學文藝》和《智慧樹》兩家編輯部,為了這即將到來的首屆「銀河獎」,差點沒把會議室房頂吵掀了。

  爭論焦點就一個:到底該不該給司齊那篇《最後一場》頒獎?

  《科學文藝》的主編楊逍,眼鏡片後的眼睛炯炯有神,手指把桌子敲得咚咚響:「咱們銀河獎,是為了鼓勵科幻創作!司齊這篇《最後一場》寫得怎麼樣?想像力、文學性、

  思想深度,哪樣差了?徵文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發展科幻!有這麼好的現成作品擺著,不鼓勵,難道還因為它不是「徵文」來的,就往外推?這是自我設限,固步自封!」

  《智慧樹》主編鄭紋光,搖了搖頭:「老楊,話不是這麼說。咱們這次評獎,白紙黑字寫明了,是徵文評獎」。規矩就是規矩。司齊這篇是好,可它不是衝著咱們徵文來的,開了這個口子,以後還怎麼弄?別的作者怎麼看?」

  「怎麼看?他們會看到,只要寫得好,咱們就認!就能得獎!」楊逍聲音又高了一度,「現在寫科幻的,有幾個名氣作家,誰願意碰科幻?咱們不自己想辦法擴大影響,吸引更多好作者,光守著徵文的小框框,科幻什麼時候能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爭得面紅耳赤。

  一個說要「破格」,要「鼓勵」;一個堅持「規矩」,要「嚴謹」。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其他編輯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最後,楊逍使出了「殺手鐧」,「老鄭,你想想,司齊現在是什麼名氣?他要是肯寫科幻,哪怕就這一篇,對咱們科幻圈是多大的推廣?讓更多人知道,科幻小說也能寫得這麼深刻,這麼動人!這不比咱們搞十次徵文都強?咱們的初衷,不就是為了科幻好嗎?」

  鄭紋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沉默了。

  他想起如今科幻小說的尷尬處境,想起那些對科幻還抱有偏見的目光,想起編輯部為了找一篇好稿子有多難。

  司齊的名氣,確實是塊金字招牌————

  他長嘆一口氣,把茶杯重重一放:「行吧,你說服我了。專門設計一個特別獎,就特別獎吧。算是————對優秀科幻創作的一個特別鼓勵,不納入咱們銀河獎的正式評定之中,不占名額。」

  楊逍臉上剛露出點笑容,坐在角落一直沒吭聲的編輯譚楷,扶了扶眼鏡,弱弱地舉了下手:「那個————楊主編,鄭主編,我————我好像聽人說過一個傳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說。」楊逍心情正好。

  「就————據說,司齊自己好像不認為《最後一場》是科幻小說。他好像說過,他寫的是現實題材————」

  「啥?」楊逍眉毛一豎,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胡扯!《最後一場》不是科幻?那

  什麼是科幻?寫未來縣城,寫老藝人四十年後還想登台,這不是基於未來的設想和思考?

  這不叫科幻叫什麼?這肯定是謠言,這篇小說從裡到外,從設定到內核,它就是科幻!」

  另一位編輯,莫樹清插嘴道:「我好像看過一篇報導,司齊他好像真的說過,他寫的不是科幻小說,他寫的是現實題材小說!」

  楊逍大怒:「住嘴!科幻的解釋權在咱們這裡,他司齊說了不算!」

  鄭紋光也黑著臉,沒好氣道:「你們少聽些沒邊的傳聞!這他娘的能不是科幻小說?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科幻?」

  莫樹清和譚楷被兩位主編吼得一縮脖子,訕訕地閉嘴了。

  幾天後,《西湖》編輯部。

  司齊正對著電報頭疼呢。

  成都來的電報,起先他還好奇呢。

  他沒去過成都,和那邊的關係不太熟啊!

  怎麼會發電報呢?

  拆開一看,落款是《科學文藝》編輯部。

  電文很簡單,就幾句話:「司齊同志:經首屆銀河獎評委會審定,您的作品《最後一場》榮獲特別獎。特此祝賀,獎金及證書另行寄達。《科學文藝》編輯部。」

  司齊捏著電報,愣了好半天,腦袋有點發懵。

  銀河獎?

  特別獎?


  《最後一場》?

  這都哪跟哪啊?

  他寫《最後一場》,明明寫的是一個縣城劇團老生的命運,寫傳統藝術的式微,寫一個老人對夢想的執著。

  雖然有未來的設定,但那只是為了拉開時間跨度,更好地展現命運感。

  這————這怎麼能算科幻小說呢?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未來縣城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街景————這跟那些宇宙飛船、外星人、

  時間旅行的科幻,八竿子打不著啊!

  《科學文藝》的編輯們————是不是搞錯了?

  他拿著電報,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還是覺得這事兒透著股說不出的滑稽。

  自己莫名其妙,就得了個科幻獎?

  這烏龍鬧的。

  司齊越想越覺得這獎拿著燙手。

  於是,他跑到郵電局,給《科學文藝》編輯部發了份電報。

  電報先客氣了幾句,感謝評委老師們的厚愛。

  接著話鋒一轉,很實誠地寫道:「然《最後一場》一文,實為聚焦傳統藝術傳承與個體命運之現實題材小說,未來背景僅為敘事所需,並非典型科幻作品。承蒙錯愛,愧不敢當,建議將獎項授予更符合科幻定義之佳作。」

  電報發出去,司齊心裡踏實了。

  該說清楚的說了,獎你們收回,給真正該得的人吧。

  結果,第二天下午,回電就來了。

  電報是《科學文藝》主編楊逍親自擬的,語氣比司齊那封可硬氣多了:「司齊同志:

  科幻定義非一成不變。作品設定於未來,探討技術社會發展中人之困境與精神追求,此即為科幻之重要分支,可稱軟科幻」或社會科幻」。《最後一場》構思精巧,意蘊深遠,獲特別獎當之無愧。請勿謙辭,望繼續支持科幻文學。楊逍。」

  軟科幻?

  社會科幻?

  他自己寫的時候壓根沒往科幻那邊想啊!

  怎麼就硬被划進去了?

  這下可好,不要獎都不行,人家還反過來給你上了一課。

  這上趕著送獎的勁兒,讓他哭笑不得,又有點佩服對方的執著。

  他本想再發個電報分辨兩句,可一看電報字數,又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幾毛錢,算了。




  人家鐵了心要給,自己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不識抬舉了。

  行吧,你們說是科幻,那就是科幻吧。

  兩周後,一個印著「成都」字樣的包裹寄到了《西湖》編輯部。

  拆開一看,裡面是個造型還挺別致的銀色獎盃,底座刻著「首屆銀河獎特別獎」,還有一本大紅的絨面證書。

  司齊把獎盃和證書擺在宿舍書桌上,越看越覺得魔幻。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周末,跟陶惠敏在西湖邊散步,司齊就把這烏龍當笑話講了。末了自嘲道:「————我這不是硬被科幻了嗎?感覺像強買強賣。」

  陶惠敏聽完,抿嘴笑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既然覺得受之有愧,那為什麼不真的寫一篇科幻小說呢?寫一篇真正的科幻小說。那樣,這個獎拿著,不就名正言順了?」

  司齊腳步一頓。

  對啊!

  何必糾結人家怎麼定義?

  自己寫一篇真正的、誰也挑不出毛病的科幻小說,不就行了?

  「有道理!」司齊眼睛一亮,「慧敏,你可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說干就干。

  送陶惠敏回去後,司齊興沖沖回到宿舍,攤開稿紙,擰開鋼筆帽,準備大幹一場。

  可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

  寫什麼?

  怎麼寫?

  科幻小說————宇宙飛船?外星人?時間旅行?機器人?

  這些倒都是經典題材。

  可司齊總覺得,這些東西離自己太遠,寫出來怕是乾巴巴的,沒滋沒味。


  他想要寫點不一樣的。

  既要有科幻的「核」,又得有能打動人的、屬於中國人的情感和故事。

  他想起《最後一場》里那個老生,想起未來縣城。或許————可以寫點更貼近這片土地,更關乎普通人命運的未來想像?

  可具體的點子在哪裡?

  司齊放下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點點,像無數雙好奇的眼睛,也像無數個等待被講述的未來故事。

  到底————寫個什麼樣的故事好呢?

  司齊躺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一迷糊,就跌進一個光怪陸離的夢裡。

  夢裡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有無盡流動的綠色代碼,像瀑布,又像雨,冰冷,精密,帶著一種非人的秩序感。

  他感覺自己仿佛懸浮其中,又似乎被其裹挾。

  隱約間,似乎看到無數人影,生活在由這些代碼構成的、無比真實又無比虛幻的世界裡,渾然不覺————

  猛地驚醒,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司齊坐起身,心跳得有些急,額角有層薄汗。

  夢裡那種被無形之物掌控的冰冷感,還有代碼構建的虛幻真實,異常清晰。

  《黑客帝國》。

  他腦子裡跳出這四個字。是了,上一世看過的電影,那個關於「缸中之腦」、虛擬實境、人類覺醒反抗的故事。

  那種對「何為真實」的終極追問,對自由意志的探討,以及冰冷科技外殼下澎湃的生命力,曾深深震撼過他。

  他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斑駁的水泥地上。

  一個念頭,像破土的芽,猛地鑽了出來。

  為什麼不寫一個————屬於中國的「黑客帝國」?

  不是紐約的高樓大廈,不是穿黑風衣、戴墨鏡的救世主。

  是這片古老土地上,在信息化洪流席捲而來,個體與龐大系統關係日益複雜的未來,可能發生的故事。

  想到這裡,司齊睡意全無。

  他騰地站起身,披上外套,也顧不上洗臉,直接坐到了書桌前。

  攤開一沓嶄新的稿紙,擰開鋼筆,吸滿墨水。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不是猶豫,是某種噴薄欲出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落筆寫下標題:

  《墟城》

  又在旁邊寫下幾個關鍵詞:虛擬實境,意識上傳,系統控制,覺醒者,本十化重構。

  故事不能照搬。

  內核可以借鑑—對真實的質疑,對自由的追尋,對系統與個體關係的思考。

  但血肉必須是中國自己的。

  他飛快地寫著大綱梗概:

  背景:一家名為「靈境」的科技巨頭,開發出革命性的「神遊」系統。人們可以通過腦機接口,將意識上傳至一個高度擬真的虛擬世界「墟城」。在「墟城」,你可以擁有現實中無法企及的身份、體驗、情感。系統宣稱,這是人類的「第二次進化」,是擺脫肉體桎梏、實現精神永生的天堂。

  主角:許默。一個生活在普通城市的青年程式設計師,性格內斂,沉迷「墟城」,在其中他是無所不能的「俠客」。

  轉折:許默在現實中遇到一個神秘的女人,蘇嵐。蘇嵐自稱是「醒者」,她告訴許默,「墟城」並非樂土,而是「靈境」公司用以收集人類意識數據、進行社會實驗乃至潛在控制的巨大牢籠。大多數沉溺其中的人,實則是「缸中之腦」,為系統提供數據養料,而他們這些人就是系統採集的數據。

  覺醒與抗爭:許默在懷疑與恐懼中,在蘇嵐的引導下,逐步學習「駭入」墟城底層規則,看清系統運行的邏輯。他發現不僅僅墟城是假的,就連自己所在的「現實世界」,也可能只是另一層更精密的虛擬。他要面對的不只是「靈境」公司的追捕程序,還有來自內

  心對「已知世界」崩塌的恐懼,以及對「真實」定義的徹底重構。

  司齊寫得飛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有些潦草,但思路異常清晰。

  陽光漸漸爬滿書桌,照亮了稿紙上那些躍動的字眼:「墟城」、「靈境」、「覺醒者」、「真實」————

  他停下筆,看著眼前初步成型的大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要寫一個關於「莊周夢蝶」的科幻新解,一個發生在「墟城」中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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