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麥麥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緊緊盯著吳碩偉的臉。
努力在腦海里搜尋關於那個所謂迎新晚會的記憶。
吳碩偉看著她這副執著的樣子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謊編圓了,這丫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在腦海里快速翻閱著那點少得可憐的校園記憶。
當年為了混進去看美女確實去蹭過他們那一屆的迎新晚會。
吳碩偉把搭在肩膀上的破衣服扯下來隨手扔在桌子上。
「怎麼著。」
「大明星這是貴人多忘事啊。」
「要不要我這個師兄幫你回憶回憶當時的細節?」
「迎新晚會在學校三號排練廳。」
「你當時穿著一件白色的碎花連衣裙裙擺上還沾著一點排練用的紅顏料。」
「在後台候場的時候緊張得一直摳手指頭還踩了旁邊那個胖子師哥的腳。」
「那個被你踩了腳還被你連累的忘詞的倒霉蛋就在你面前站著呢。」
趙麥麥聽到這些具體的細節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些被封印在腦海深處模糊不清的畫面似乎瞬間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種跨越時空而來的宿命感就像是一個美麗的肥皂泡被現實的針尖無情戳破。
她那張白皙的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失落。
「那舞台上的燈光呢?」
趙麥麥還是有些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吳碩偉拿起桌上那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白開。
「舞台上的追光燈打偏了照在你旁邊的道具樹上。」
「你當時唱的是一首嚴重走調的流行歌台下的觀眾都在笑。」
「只有我這個具備高尚階級情操的師兄在台下給你鼓掌。」
「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
趙麥麥聽到這裡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原來這一切都有著如此合情合理且充滿唯物主義色彩的解釋。
那些讓她在病床上輾轉反側的熟悉感那些讓她不顧一切跑來這裡的衝動。
到頭來都只是她大腦因為缺氧而產生的一場荒誕笑話。
原來他們真的只是校友。
趙麥麥慢慢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前那塊碎裂的劣質地磚。
眼眶裡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可能真的是我搞錯了。」
「打擾你休息了。」
她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沙啞。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在心口逐漸蔓延開來。
就像是在茫茫大雪中行走弄丟了唯一能指引方向的羅盤。
吳碩偉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有多傷人。
可他別無選擇。
這個時空的趙麥麥雖然有著『婁曉娥』的臉甚至保留著一絲潛意識的羈絆。
但她終究是在現代溫室里長大的小花旦。
沒有經歷過四合院裡那些禽獸的算計沒有體會過那個特殊年代的鐵與血。
更沒有陪他在那個光輝年代手刃敵特。
如果現在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她不僅會讓她原本平靜的生活崩塌,更有可能讓她捲入未知的危險。
「這算不算是拔屌無情的渣男。」吳碩偉在心裡默默地嘲諷了自己一句。
但他面上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滿不在乎的市井模樣。
旁邊的王姐看到趙麥麥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頓時火冒三丈。
她指著吳碩偉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啊!我就說你這種社會底層怎麼可能跟我們家麥麥認識。」
「搞了半天你是個跟蹤狂私生飯啊。」
「連我們家麥麥幾年前穿什麼衣服犯什麼錯你都記這麼清楚。」
「你到底居心何在。」
吳碩偉被她這尖酸刻薄的語氣吵得耳朵疼。
他走到門邊一把拉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
「什麼叫私生飯。」
「我也是中戲的學生,關心一下新進校的學妹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怎麼到了你這瘋婆子的嘴裡就變成齷齪的跟蹤狂了。」
「自己的心裡骯髒可以,但別把其他人也想得那麼像你。」
王姐被他這番連珠炮似的話懟得啞口無言。
雖然不明白一個小伙子說話為什麼像個老大爺,但不妨礙她那張塗著厚厚粉底的臉憋得通紅。
一句完整的話都反駁不出來。
吳碩偉懶得再搭理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女人。
他轉過頭看著還沉浸在失落中的趙麥麥。
「行了。」
「恩也報了人也認了誤會也解開了。」
「你們這些大明星趕緊回你們的高檔別墅去吧。」
「別在這平民窟里沾染了我們勞動人民的窮酸氣。」
「我這還要去廚房燒水吃泡麵呢。」
「恕不遠送。」
王姐如蒙大赦趕緊緊緊拽住趙麥麥的胳膊。
「麥麥,咱們快走吧!」
「這人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咱們這趟真是不該來。」
趙麥麥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被王姐拽著往樓下走。
她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回頭看一眼那扇破舊的防盜門。
走到樓下那條散發著餿水味的巷口時。
趙麥麥掙脫了王姐的手仰起頭看著樓上那扇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了起來。
「喂!」
「不管你承認不承認,我欠你一條命。」
「以後在這個娛樂圈裡我罩著你。」
「誰要是敢欺負你...你要告訴我。」
這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城中村夜空里迴蕩,驚飛了垃圾堆旁幾隻正在覓食的野貓。
吳碩偉其實根本沒有去廚房燒水。
而是一直站在窗邊的陰影里,看著看著那三輛價值不菲的保姆車在夜色中艱難地掉頭然後駛離了這片城中村。
臉上的那種玩世不恭和市井痞氣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看透了生死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深深的疲憊。
吳碩偉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包十塊錢的紅塔山。
抽出一根點燃。
辛辣的煙霧在狹窄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他看著窗外那輪被霧霾遮掩得模模糊糊的月亮。
「你畢竟還不是她。」
吳碩偉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了麥麥。」
他知道那個在四合院裡陪他度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女人還在時空的縫隙里等著他。
現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只是一個擁有相同面容和殘缺記憶的陌生人。
他不能把對「婁曉娥」的感情強加在這個毫無準備的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