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波有聽力障礙?
這個念頭在姜峰腦中一閃而過,瞬間點亮了整個棋局的死角。
接下來,只需要驗證。
秋穎的視線也落在了那張放大的圖片上,呼吸都輕了半分。
「助聽器?這麼說,他當時在實驗室,很可能根本沒聽清徐峰和謝威在爭吵什麼?」
她的反應極快,立刻就將這個發現與案件的核心疑點聯繫了起來。
姜峰卻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有這種可能,但這個理由並不足以在法庭上推翻他的證詞。」
「恰恰相反,他佩戴了助聽器,檢方完全可以說,他為了聽得更清楚,所以證詞才更可信。」
秋穎眉頭微蹙,確實,這個發現是一把雙刃劍。
姜峰沒有再解釋,他嘴角的弧度卻微微上揚。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種模稜兩可的可能性。
他要的,是百分之百的絕殺。
……
半小時後,江南工業大學附近的機械廠。
夜色與鐵鏽的氣味一同降臨,成海波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工廠大門,準備去不遠處的快餐店解決晚餐。
「我和李靜過去,秋律,你在車裡遠程指揮。」姜峰戴上了連接著秋穎的微型耳麥。
這既是保障,也是監督,確保他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在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卻又不會真正越界。
姜峰和李靜的身影融入夜色,腳步加快,很快便追上了獨自前行的成海波。
那顆已經「地中海」的頭顱,以及兩側刻意留長來遮掩的長髮,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頹喪和邋遢。
姜峰走上前,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成海波的肩膀上。
成海波渾身一僵,警惕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戒備和疑惑。
「你們是?」
姜峰的表情藏在陰影里,聲音平靜無波。
「你好,蘇德檢察官今天有事,來不了了。」
一句話,信息量巨大,卻又滴水不漏。
成海波審視地打量著姜峰那身行政夾克和嚴肅的裝扮,臉上的戒備果然鬆懈了許多。
「哦,你們也是檢察院的?找我什麼事?」
他已經自行腦補了姜峰的身份。
姜峰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直接跳過了這個身份陷阱。
「沒什麼,只是想再跟你確認一下庭審的證詞。怕耽誤你時間,就直接找過來了,沒提前通知,不好意思。」
遠處車內的秋穎,心臟猛地一跳!
這傢伙,竟然想冒充檢察官?
但下一秒,她就反應了過來,渾身泛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姜峰沒說自己是檢察官!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蘇德檢察官來不了了。」
他甚至沒有接成海波的話,承認自己「也是檢察院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成海波根據那句話和這身打扮,自己「推斷」出來的!
這一手語言的藝術,既達到了偽裝的目的,又在程序上完美無瑕,滴水不漏!
秋穎捂住了嘴,強行壓下那聲呼之欲出的驚嘆。
與此同時,成海波一聽又是要問口供,臉上立刻寫滿了不耐煩。
「還要我說幾遍?那事兒很簡單,就是……」
他仿佛按下了播放鍵,再一次將法庭上的證詞極為流暢地複述了一遍,連語氣中的情緒起伏都和庭審錄像里一模一樣。
完美得像一份精心排練過的稿子。
說完,他看都懶得再看姜峰一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吧?我要去吃飯了!我只對蘇德檢察官負責!」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姜峰沒有追,只是對著耳麥輕聲問道:
「秋律,感覺到了嗎?」
秋穎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太流暢了,就像在背書。一個普通的目擊證人,不可能把幾個星期前的細節記得這麼清楚,甚至連情緒都分毫不差。」
「沒錯,這足以說明他有問題。」姜峰的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蘇德為了他那百分之百的勝率,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是說,蘇德偽造證據?」
「不。」姜峰搖了搖頭,「蘇德這種聰明人,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去賭。他不會偽造證據,但他會『優化』證據。」
「他把成海波的口供,整理成了一份邏輯清晰、情緒飽滿、能最大程度引動法官和陪審團情緒的『完美證詞』,然後讓成海波背下來。」
「一個工科博士,邏輯思維或許很強,但語言表達能力,尤其是這種帶有強烈情緒渲染的表達,絕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秋穎瞬間明白了。
蘇德和成海波之間,一定達成了某種交易!
……
第二天,周日。
李靜的跟蹤任務有了新的發現。
成海波沒有去實驗室,而是去看了一場免費的低級別足球賽,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買了一張體育彩票。
李靜從遠處拍下的照片和視頻,源源不斷地傳到姜峰手機上。
直到一張照片的出現,讓姜峰的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中,球場上的成海波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比賽。
詭異的是,他兩隻耳朵里都塞著白色的耳機,耳機線連著手機,手機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正是這場球賽的現場直播!
一個戴著助聽器的人,在看現場球賽的時候,非但摘掉了助聽器,還用普通耳機聽現場直播的解說?
這完全不合邏輯!
唯一的解釋是……
他的耳朵,根本沒問題!
那個助聽器,是假的!
一個驚人的推論在姜峰腦中成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
又過了一天,姜峰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帶著李靜再次找到了成海-波。
這一次,是在他的宿舍樓下。
「檢察官?怎麼又是你?」成海波見到姜峰,臉上寫滿了無奈和厭煩,「有什麼事你不能直接找蘇德檢察官嗎?」
姜峰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仿佛老友重逢。
「別誤會,今天不談公事。」
他拍了拍成海波的肩膀,親熱地說:
「上次你那麼配合,幫了我一個大忙,我一直過意不去。走,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隨便點!」
「啊?」成海波徹底愣住了。
幫了什麼忙?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沒等他反應過來,姜峰已經半推半拉地將他帶向了附近一家高檔餐廳。
「走吧,別客氣。」
姜峰的笑容和煦如春風,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那種志在必得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