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你什麼意思?」
蘇德的聲音發緊,表情瞬間布滿了陰雲。
審判席上,高連勝目光微凝,察覺到了空氣中陡然變化的流向,他沒有開口,默許了姜峰的繼續。
姜峰的視線從蘇德僵硬的臉上掃過,聲音依舊平穩,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蘇檢察官,你太在乎這一場庭審了。」
「你需要它,需要用一場轟動的勝利,來為你的履歷添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在案件缺乏決定性鐵證的時候,你迫不及待地用現有的一切,拼湊出了一個看似完美的證據閉環。」
「一個能讓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完美閉環。」
「最終,成功地將謝威推上了被告席。」
姜峰每說一句,蘇德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如果我沒猜錯,省里對你的關鍵考核,應該就在近期吧?」
這句話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蘇德緊繃的神經。
「所以你急了。」
「你必須趕在考核之前,拿下這個天海市矚目的大案,用這份功績,壓倒你所有的競爭對手。」
姜…峰的聲音不重,卻字字砸在蘇德的心口。
「你利用的,就是一個看似完美,實則滿是篩子的所謂『真相』,對嗎?」
「你!」
蘇德的眼球剎那間爬滿血絲,撐在桌上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你胡說八道!」他低吼道,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姜峰的目光遽然轉冷,像兩道實質的寒芒,穿透了蘇德最後的偽裝。
「我胡說?」
「那你告訴我,你為了讓成海波的證詞更『完美』,更具『邏輯性』,在庭前對他進行了多少次『輔導』?」
「你甚至為了讓他能心無旁騖地背下你精心編排的稿子,許諾了他一個光明的未來,對吧?」
「不是!絕對沒有!」蘇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擂動,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漲紅了臉,狀若瘋狂地否認。
姜峰卻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沒有再逼問蘇德,反而將視線投向了癱坐在地上的成海波。
「成海波博士。」
姜峰的聲音忽然溫和下來,卻讓成海波抖得更厲害了。
「你的導師徐峰橫死,你博士生涯眼看就要中斷,畢業遙遙無期。」
「按理說,你現在應該是最絕望,最痛苦的人。」
「可我從你身上,看不到半點悲傷。」
「甚至……」
姜峰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看到了喜悅。」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法庭內炸響!
成海波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淚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不!我沒有!我很難過!導師死了我怎麼可能高興!」
他尖叫著,語無倫次地辯解,那過激的反應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一個人的導師死了,就算平時關係再差,也不至於「喜悅」吧?
這完全不合常理!
姜峰等的就是他這個反應。
「不高興?」
姜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你為什麼不去聯繫學院裡的其他教授?不去為自己中斷的學業奔走?」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需要了?」
「因為,已經有人為你鋪好了一條更好的路!」
姜峰的聲音陡然拔高!
「一個急於在考核前立下大功的檢察官。」
「一個急於擺脫學術困境,尋找光明前程的博士生。」
「蘇檢察官,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組合嗎?」
姜峰的視線再次鎖定蘇德。
蘇德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他看著狀若癲狂的成海波,看著審判席上高連勝那越來越銳利的眼神,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姜峰根本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轉向成海波,拋出了最後一擊。
「成海波博士,不妨告訴大家,為你安排下一位導師的,是哪所名校的哪位教授?」
「能讓蘇大檢察官動用全部人脈為你鋪路,想必是這個領域內真正的頂尖人物吧?」
「說出來,也讓我們大家為你高興高興。」
這番話,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公開的羞辱。
「我……我沒有……」成-海波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頭,發出了困獸般的哀鳴。
「我沒有錯!我只是想畢業!我年紀不小了,我只想順順利利拿到學位,開始我自己的事業!我有什麼錯!」
「我受夠了!因為這該死的耳朵,我被多少教授嫌棄,被多少學校勸退!我只是想抓住一個機會!僅此而已!」
他痛苦地嘶吼著,將自己多年的壓抑與不甘盡數宣洩出來。
他承認了。
他間接地承認了那筆交易。
蘇德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如死人般灰敗。
法庭內,死一般的寂靜。
姜峰冰冷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蘇德的身上。
「成海-波,這裡是法庭!」
姜峰的聲音變得無比嚴厲,如同法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的每一句話,都關係到一個人的生死!這不是你一句『僅此而已』就能輕輕帶過的!」
「我……」成海波被這股氣勢所懾,痛苦地低下了頭。
姜峰不再看他,而是向前一步,直視著已經形同木偶的蘇德。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蘇德檢察官,你這一生太順了。」
「順到讓你忘記了,你胸前這枚徽章代表的,是『明察秋毫』,是『維護正義』。」
「你被榮耀和權力蒙蔽了雙眼。」
「為此,你不惜污染證人,誘導證詞,試圖用一個無辜者的未來,去賭你自己的大好前程!」
「你不是在追查真相,你是在製造一個能讓你平步青雲的『罪犯』!」
「不!不是這樣的!」
蘇德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衝著姜峰發出最後的怒吼。
「謝威就是罪犯!如果不是他,那兇手是誰!他是唯一可能的人!」
姜峰緩緩搖頭,眼神里竟帶上了一絲憐憫。
「你還在騙自己。」
「因為你很清楚,一旦承認證據不足,這個案子就會變成一潭死水,耗費你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而你,等不起。」
「你怕耽誤你的升職測評,怕那個名額被別人拿走。」
「所以你只能不停地告訴自己,謝威就是兇手,抓緊定罪,一切就都結束了。」
「你騙自己騙得太久,久到連你自己都信了。」
「不……不是的……」
蘇德瘋狂地搖著頭,那句「我有我的信仰」卡在喉嚨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所堅持的「正義」,原來只是服務於他個人野心的工具。
「我……我……」
最後,這個天海市最年輕有為的檢察官,這個無數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在莊嚴的法庭上,在眾目睽睽之下,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嗚……嗚嗚嗚……」
壓抑而痛苦的哭聲,從他的指縫間泄露出來,迴蕩在空曠的法庭之內。
那不是失敗的懊惱,而是信仰崩塌後的徹底絕望。
姜峰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轉向審判席。
「審判長。」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我的陳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