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煉丹房是臨時清理出來的。
位於魔宮偏殿深處。
四周牆壁用抗火的青罡石壘砌，地面刻畫著引動地火的複雜陣紋。
房間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穩穩矗立。
爐身雕刻著簡單的雲紋，樣式古樸，看起來有些年頭。
這是從某個臣服宗門的寶庫里搜刮來的，品階不高，勉強夠用。
丹爐下方，地火口幽藍的火焰靜靜燃燒，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讓整個煉丹房的溫度都比外面高出一大截。
蘇離站在丹爐前。
身上那件蔚藍色的瀚海龍王袍，在熱浪中紋絲不動，纖塵不染。
他面前的地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幾十個玉盒、木匣。
裡面裝著的，正是空靈兒剛從藥田裡採摘來的新鮮藥材。
百年朱果紅艷欲滴。
凝露花瓣上還帶著晨曦的濕氣。
靜心蓮含苞待放，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每一株都靈氣充沛，品相極佳。
空靈兒、劍瞎子、沈凌風，甚至烈陽皇主，都靜靜地站在煉丹房門口附近。
幾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寫滿了好奇和緊張。
空靈兒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嘴唇抿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離的背影。
劍瞎子雖然目不能視，但感知全開，仔細捕捉著丹房內每一絲氣息的變化。
沈凌風和烈陽皇主也是屏息凝神。
煉丹。
對於他們這些習慣了打打殺殺的修士來說，是一門神秘而又高深的技藝。
尤其是宮主第一次嘗試。
結果如何，誰心裡都沒底。
「主人……能行嗎？」
空靈兒用極低的氣音，問旁邊的劍瞎子。
劍瞎子沉默著，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
自從上古神魔大戰結束後，天地間丹道傳承幾乎斷絕，武道盛起，丹道更是逐漸沒落。
如今，好的丹藥愈發珍貴。
沈凌風壓低聲音：「宮主天縱奇才，武道通神，但這煉丹……需要的是水磨工夫和無數次的失敗積累。」
烈陽皇主點頭附和：「是啊。而且宮主一上來就選了六品凝神丹，這難度可不低。」
「很多專職煉丹師，沒有十年八年功夫，都不敢輕易嘗試六品丹。」
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
煉丹師在上界地位尊崇，不是沒有原因的。
控火、提純、融合、凝丹……
每一步都考驗著神魂力量、靈力微操和對藥性的理解。
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一爐藥材報廢是常有的事。
嚴重的，甚至可能炸爐，傷及自身。
在他們小聲議論的時候。
蘇離動了。
他拿起一枚百年朱果。
看也沒看，隨手就丟進了已經預熱的丹爐里。
「噗！」
朱果落入爐中，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動作，看得門口的空靈兒心頭一跳。
「啊！主人！典籍上說，朱果要先去除表層硬皮，用文火慢烤，逼出汁液才行啊！怎麼能直接丟進去！」
她差點喊出聲，幸好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劍瞎子等人也是面面相覷。
這……這手法，是不是太粗暴了點？
跟扔柴火似的。
蘇離對身後的騷動充耳不聞。
他的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丹爐內部。
他清晰地「看」到那枚朱果在高溫下迅速軟化，表皮破裂，內里精純的火屬性藥力被狂暴地擠壓出來。
雜質在混沌靈根特有的氣息牽引下，瞬間碳化，被剝離。
剩下的，是最純粹的藥力精華。
一團赤紅色的液體，在爐內懸浮，散發出灼熱的能量波動。
「凝露花。」
蘇離又拿起三片凝露花瓣。
同樣看也不看丟了進去。
「滋啦——」
花瓣遇到高溫，迅速蜷縮，化作一滴晶瑩的、蘊含著濃郁水靈氣的液滴。
與之前的朱果藥液涇渭分明，各占一方。
「靜心蓮。」
「元參。」
「玉髓粉……」
蘇離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一種接一種的藥材，被他以看似毫無章法的方式投入丹爐。
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根本不給藥材慢慢融合的時間。
門口觀戰的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空靈兒急得直跺腳。
「不對不對！順序錯了呀！」
「元參應該在水火之力初步平衡後再放！」
「玉髓粉要最後加，用來穩固藥性！」
「全亂套了！」
烈陽皇主也是眉頭緊鎖。
他雖然不精通煉丹，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您擱這燉火鍋呢？
沈凌風忍不住開口：「宮主，是不是……慢一點？典籍上記載的步驟……」
蘇離頭也沒回。
「典籍？」
「那是庸人的方法。」
眾人：「……」
好吧，你是宮主，你說什麼都對。
只是看著那在丹爐里橫衝直撞，幾乎要互相衝突爆炸的各色藥液。
他們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這要是炸爐……
威力恐怕不小。
蘇離完全無視了那些所謂的「步驟」。
在他的感知中，每一種藥材的藥性，都如同掌上觀紋，清晰無比。
它們之間相生相剋，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的微妙關係。
在混沌靈根的調和下，變得溫順而有序。
他的靈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精準地切入每一團藥液。
剝離雜質。
引導融合。
整個過程，粗暴，直接，高效。
完全顛覆了傳統煉丹術的溫和與漫長。
還不至於到給幾人捏瞬爆的地步。
很快，丹爐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
爐蓋縫隙處，有各色光芒透出。
赤紅、水藍、翠綠、土黃……
光芒交織，隱隱有龍吟鳳鳴之聲傳出！
一股奇異的藥香，開始瀰漫開來。
初時很淡。
隨即變得越來越濃郁。
吸上一口，就讓人感覺神魂清明，渾身舒泰。
「這……這是什麼香氣？」
空靈兒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臉上滿是迷醉。
「好奇特……比我聞過的任何六品丹藥都要香！」
劍瞎子沉聲道：「藥力……非常純粹，而且……似乎在共鳴？」
烈陽皇主和沈凌風也感受到了。
那丹爐中孕育的東西，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遠超他們的預期。
難道……
宮主這種亂來的手法，真的能成？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丹爐的震動達到了頂點！
爐蓋「嗡嗡」作響。
七彩霞光從縫隙中噴薄而出！
將整個煉丹房映照得流光溢彩！
「要凝丹了！」空靈兒失聲驚呼。
按照典籍記載，這是最關鍵，也最容易失敗的一步！
蘇離面色不變，雙手結了一個簡單的印訣。
他隨便做做樣子，將一股精純的混沌之氣打入了丹爐之中。
「嗡——！」
丹爐發出一聲悠長的清鳴。
所有的震動、光芒、異象，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
爐蓋「咔噠」一聲，自動開啟。
一股無法形容的馥郁丹香，如同實質的煙柱，沖天而起！！
門口幾人只覺得精神一振，連日來修煉積攢的疲憊竟一掃而空！
就連神識都仿佛被洗滌過一般，變得更加通透！
「成……成功了？」
空靈兒呆呆地看著那開啟的丹爐。
蘇離伸手虛抓。
九道龍眼大小，渾圓剔透的丹藥，從丹爐中緩緩飛出，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每一顆丹藥，都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
表面光滑無比，沒有絲毫瑕疵。
丹藥內部，仿佛有氤氳的霞光在緩緩流動。
更奇異的是，在丹藥表面，隱隱有三道清晰無比的雲狀紋路！
如同天成！
「丹……丹紋？！」
烈陽皇主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指著蘇離的手，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三……三道雲紋！」
「極品！是六品的極品凝神丹！！」
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劍瞎子雖然看不見，但感知到那丹藥上傳來的、純粹到極致的藥力和那道韻天成的紋路，身體也是微微一震。
「極品……六品之中的極品……」
沈凌風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極品丹藥！
還是六品！
宮主第一次煉丹！
用那種……那種匪夷所思的手法！非但沒炸爐，反而一次成功！
還他娘的是帶三道雲紋的極品？！
這世界是不是太瘋狂了點？！
不是，那，那些鑽研了幾百年丹道的煉丹大師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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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看著掌心那九顆散發著瑩瑩寶光，丹香撲鼻的丹藥，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遠超典籍描述的精純藥力。
他點了點頭。
似乎還算滿意。
「效果……應該比描述的好一點。」
他輕聲自語。
然後看向已經石化當場的幾人。
尤其是小嘴張成O型，眼神呆滯的空靈兒。
「看來煉丹。」
「也沒那麼難。」
蘇離隨手將其中一顆丹藥彈向空靈兒。
「嘗嘗。」
「看看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