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憶往昔
話題逐漸延展到圈內其他顏值高的男工作人員,以及一些私下流傳的八卦。
「聽說某男團的主舞,同時撩三個女造型師,被發現了,現在公司強制他上倫理課。」金珉周小聲說。
「還有那個演員,表面上暖男,私下對助理呼來喝去,要求助理每天早晨五點半去買特定咖啡館的咖啡,晚了就罵人。」李彩演補充。
「我聽說更離譜的——」全昭彌開始講。
她們聊天全程用氣聲,配合手機打字,偶爾有笑聲也及時捂嘴。
雖然坐在角落,但仍保持警惕一這是愛豆的本能,在公開場合必須低調。
台上,老牧師李明基正在講述「好撒瑪利亞人」故事的現代意義。
但他的注意力,其實有一半在那個角落。
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年輕人——
老牧師今年七十五歲,人生閱歷豐富到可以寫一本厚厚的回憶錄。
他經歷過朴卡卡、全卡卡時期的白色恐怖。
他參與過八十年代的民主化運動。
他見證過光州事件的鮮血與眼淚。
他目睹過韓國經濟騰飛後的物質繁榮與精神空虛。
他見過太多人了。
政客、商人、學者、工人、學生——
還有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鬣狗」。
那個年輕人,坐姿看似鬆弛,但腰背核心一直保持微微繃緊一那是隨時準備起身行動的姿勢。
眼神掃視環境的模式,不是無聊的東張西望,而是標準的「威脅評估一出口定位一人員分類」。
手指敲擊的節奏,不是隨意的動作,而是某種習慣。
老牧師年輕時在光州,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
被韓國情治單位訓練成「鬣狗」的年輕人。
冷靜。
高效。
沒有道德底線。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們可以是便衣警察,可以是情報人員,也可以是韓國軍方的打手。
如今六十年過去了,韓國早已民主化,經濟也發展到全球前五十行列。
但這樣的年輕人,依然存在。
老牧師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失望嗎?
也許。
他曾以為時代變了,年輕人可以不必再被訓練成工具。
但顯然,某些東西從未改變。
是憤怒嗎?
有一點。
那個年輕人坐在上帝的殿堂里,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敬畏,只有戒備和計算。
但更多是——無奈。
以前韓國窮,比周邊鄰居都窮。
但年輕人窮的有理想、有朝氣、有目標、有敢於犧牲反抗的勁頭、有敢於挺身而出的骨氣。
現在的韓國年輕人呢?
只會把跟風起鬨、譁眾取寵當成勇氣。
只會把手中的選票當成待價而沽的籌碼。
老牧師收回視線,繼續講述:「——所以,真正的鄰里之愛,不是口頭上的祝福,而是實際行動的關懷——」
但老牧師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因為他自己,也在妥協。
老牧師想起了教會聯合會上個月的評估報告。
他的這個社區點,已經連續三個月「參與人數增長率」不達標,「新受洗人數」墊底,「奉獻金增長額」也只有平均水平的60%。
總部已經暗示,如果下個月還沒有改善,會派「年輕有為的牧師」來「協助工作」。
協助?
實則是取代。
七十五歲了,老牧師不想失去這個服務了三十年的社區。
這裡有他親手施洗的信徒,有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有他主持過婚禮、也主持過葬禮的家庭。
但他也清楚,時代變了。
現在的韓國年輕人,不再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韓國年輕人那樣,會為理想和信仰熱血沸騰。
他們更務實,更個人主義,更關注眼前的利益和享樂。
宗教在他們眼中,要麼是迂腐的老古董,要麼是求心理安慰的工具,要麼是——KPI驅動的組織。
老牧師苦笑。
他自己不也在為KPI妥協嗎?
今天的聯合活動,老牧師的目標是「吸引至少20名新潛在信徒登記後續跟進」。
所以老牧師不能得罪任何年輕人,尤其是那些明顯是被逼來的一他們的父母往往是穩定的奉獻來源。
老牧師選擇縱容。
假裝沒看見後排玩手機的、聊天的、睡覺的。
只要簽到表上有名字,就算「參與人數」。
老牧師甚至對那個角落露出慈祥的微笑,點了點頭一試圖傳遞善意。
然後老牧師看到,那個年輕人明顯身體一僵,把臉轉開了。
老牧師心裡嘆息。
這隻鬣狗的戒備心真重啊。
活動進行到第二十分鐘時,韓奕哲感覺太陽穴開始發脹。
老牧師的講話聲、信徒們偶爾的附和聲、空調的嗡鳴聲、還有小孩偶爾的哭鬧聲——
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低頻的噪音污染。
韓奕哲再次拿出手機。
金成宇還沒回復。也沒有新郵件。
韓奕哲關掉屏幕,揉了揉眉心。
這種集體性、灌輸性的環境,讓他生理性不適。
服役期間的政治教育課、思想匯報會、忠誠度審查——都是這種氛圍。
一群人坐在逼仄的空間裡,聽一個權威者講話,要求你認同、服從、內化。
韓奕哲討厭這種感覺。
韓奕哲碰了碰趙美延的手臂。
趙美延轉頭看韓奕哲。
韓奕哲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做了個「睡覺」的手勢。
趙美延懂了。
趙美延憋著笑,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副超大墨鏡一就是之前戴過的那副。
趙美延偷偷遞給韓奕哲,動作隱蔽。
韓奕哲接過,戴上。
墨鏡鏡片很黑,幾乎完全遮住眼睛。
鏡框很大,遮住了韓奕哲半張臉。
加上他偏白的皮膚和清晰的下頜線,瞬間有種「病弱貴公子」或「低調明星」的錯覺o
實際上,韓奕哲只是想隔絕外界視覺刺激,閉目養神。
戴上墨鏡後,世界安靜了一半。
韓奕哲抱臂往後靠,閉上眼睛。
韓奕哲能聽到的聲音變得模糊,老牧師的講話變成背景音。
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
附近幾個座位,有年輕女性偷偷看他。
「那個戴墨鏡的是誰?」
「好帥——」
「不知道,但氣質好陰冷。」
「是不是哪個演員?或者偶像?」
「不像,沒在電視上看過——」
竊竊私語飄過來,但韓奕哲完全屏蔽了。
趙美延看到這一幕,忍俊不禁。
趙美延對金珉周等人用氣聲說:「他每次不耐煩就這樣,戴墨鏡裝睡。」
「看起來很專業。」
全昭彌笑,「像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