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中院李建國家門口,牛大力就揚著嗓子喊了兩聲:「秀蘭嫂子在家嗎?秀蘭嫂子在家嗎?」
「在家呢在家呢!」
屋裡的張秀蘭正坐著納鞋底,聽見外頭有人喊自己,趕緊把手裡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放,麻溜地起身往外走。拉開門見是牛大力,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呦,是大力啊,這是有啥事?」
「嫂子,是這麼回事,」牛大力撓了撓頭,笑著說,「我爹娘從老家過來了,我記得你家有一張空著的架子床,想跟你借來用幾天,你看方便不?」
「哎呀,不就是借張床嘛,多大點事!」張秀蘭一口應下,「行,你自己進來搬吧,我這身子骨也搬不動。」
「好嘞嫂子,那可麻煩你了!」
「這有啥麻煩的?鄰里鄰居的,這點客氣話就別說了。」張秀蘭一邊說著,一邊把兩扇大門全拉開,給牛大力讓足了路。
牛大力一進門,就看見靠牆角放著那張架子床,床板上還堆著不少零碎東西。他剛開口:「嫂子,你這床上這些東西……」
話還沒說完,張秀蘭已經快步走到床前,手腳麻利地把上面的東西都抱了下來,整整齊齊擺到一邊的柜子上。「沒事,都收拾好了,你直接搬走就行大力,用完了再給我送回來就中。」
「好嘞,太謝謝嫂子了!」牛大力又道了聲謝,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嫂子,等建國大哥回來,你可得跟他說一聲這事,別讓他回頭不知道。」
「放心吧大力,沒事的!」張秀蘭大手一揮,說得十分敞亮,「這點事我還做得了主。」
「哈哈,那行,嫂子我就不耽誤你了,先走了!」
牛大力道完謝,彎腰扛起架子床,大步回了前院。進屋之後,他手腳麻利地把床在堂屋支穩當,轉頭問跟進來的牛老爹:「爹,你看這床放這兒中不?」
「行,咋不行?」牛老爹擺了擺手,「不就是睡幾天的事兒,就算沒這床,我和你娘打地鋪也能湊活。」
「那哪能啊!」牛大力立刻接話,「您和我娘大老遠來兒子家,我要是讓你們打地鋪,那不是讓人戳我脊梁骨嗎?這事我絕對不能幹。」
「誰敢?誰敢放這個屁戳我兒子脊梁骨?」牛老爹眼睛一瞪,嗓門瞬間提了上來,「老子自己願意的,誰也管不著!」
牛大力趕緊笑著湊上去哄他:「行行行,您願意,我不願意總行了吧?當兒子的,不得好好孝順您二老?這床必須得給你們安排妥當。」
「臭小子,就你嘴貧!」牛老爹被他哄得沒了脾氣,哼了一聲,又催道,「別在這兒磨嘰了,你哥他們都去東跨院了,咱倆也趕緊過去幫忙卸車,別讓他們一群人忙活。」
「成,那咱走,爹!」
話音落,父子倆便一起出了堂屋,往東邊跨院去,跟著大夥忙活卸車的事了。
等到了東跨院,就見牛立國他們已經把車全卸完了,兩匹馬也拴進了原先的馬棚里,還添了乾草餵上。
他們從老家自帶了滿滿一麻袋草料,這會兒也抓出來不少放進馬槽,兩匹馬正埋著頭,吃得正香。
另一邊,二力帶著幾個人正在收拾院裡的老水井,正一桶接一桶地往上提水,提上來的渾水就潑在一旁的空地上。
按牛老爹早前的吩咐,等把井裡的存水都提乾淨,他們就下到井底,把積攢多年的淤泥和垃圾全都清掏乾淨,等井水重新滲出來,就是能直接用的清水了。
牛立國則帶著另外幾個人,手裡拿著尺子、墨線,正忙著給屋基放線定點。
幾人在牛立國的指揮下,拉著線這裡量一下,那裡做個標記,時不時再用鐵鍬挖個淺坑定樁。
這是蓋房子動土前最要緊的一步,得先把屋基的四個角定點找齊,保證屋子方方正正,角對角都在一條平行線上。
在咱們國人的講究里,住的房子就得方方正正,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不像外國人的房子,要麼歪歪扭扭,要麼圓不方圓不方的,沒個正形。
等天剛擦黑,日頭徹底落了山,牛大力就走到牛老爹身邊,勸道:「爹,今天就到這兒吧。
大傢伙趕了一天的路,到了地方連口氣都沒歇,又忙活到現在,早就累透了。
咱們今晚好好吃頓熱乎的,喝上一壺,歇上一宿,明天再接著干,你看行不?」
牛老爹聞言點了點頭,看著自家兒子,笑著打趣:「你小子,總算知道心疼人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
」隨即揚著嗓子沖院裡喊,「行了立國、二立,老三老四,都別忙活了!收傢伙,咱們回去吃飯,有啥活明天再干!」
「好嘞五叔!可算能吃飯了,我早就餓癟了!」
「就是啊五叔,中午就一人啃了個窩窩頭墊肚子,我早就餓了,就是看您沒發話,不好意思說。」
「嗨,這有啥不好意思的!」牛老爹哈哈大笑,「走,都回家吃飯去!」
牛大力也跟著招呼眾人:「走吧三叔四叔,大哥老力,都回前院!雞和兔子都燉爛了,肉也燜好了,酒也燙得溫乎了,就等大夥回去開席了!」
一行人說著話往回走,剛進前院的門,就見屋裡呼啦啦跑出來一群半大孩子,正是大虎二虎他們兄弟八個。
一看見牛老爹,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圍著他喊「爺爺」,一聲疊著一聲,跟葫蘆娃喊爺爺似的,熱鬧得不行。
牛老爹看著眼前這八個虎頭虎腦的大孫子,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一會兒摸摸這個的腦袋,一會兒拍拍那個的肩膀,一整天趕路、忙活的疲憊,瞬間就散得一乾二淨。
對他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孫子們這一句熱乎的「爺爺」,比啥都管用,就算是讓他累死累活,心裡也甘之如飴。
他拉著孩子們,事無巨細地問了起來:「都乖不乖啊?上學怎麼樣?學校里有沒有人欺負你們?這幾天在家吃飯能不能吃飽?」語氣里的溫柔,跟剛才在院裡指揮幹活的硬朗模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