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笑起來和自己當年大哥越發相似的王興華，顧家生過往記憶不斷浮出。
「你爹當年救過我，我現在對你好點也份屬應當。你是怎麼得罪郭勇那個小霸王的？」
「他看上我媳婦，想要動強，我倆就這麼槓上了。」王興華神色淡然。
顧家生面色凝重：「這小子異常好色，什麼事都乾的出來，你以後要多加小心。」
王興華不以為意：「顧哥放心，我的身手不比我爹差。」
顧家生搖搖頭：「雙拳難敵四手，他手底下有幾個亡命徒，你還是要小心。」
王興華大有深意道：「該小心的是他。」
拒絕顧家生派人送他回家的好意，王興華騎上自行車獨自回小王莊。
這次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大牛叔家裡。
大牛叔家房子不小，兩間瓦房和一間茅草屋廚房圍成一個院落，有一個單獨的院子，這些都是大牛叔當年置辦的家業。
「有人在家嗎？」王興華在門口輕輕敲門。
「興華哥？你有事？」一個面色清麗的女孩打開房門，看到王興華有些意外。
「美麗？」王興華看著眼前十六七歲的女孩有些發愣。
印象中的洪美麗是一個流著鼻涕經常跟在自己身後跑的小丫頭，怎麼一下子變化這麼大？
不過也是，自從大牛叔出事後，洪美麗就不跟著一起出來玩了，一放學就宅在家裡。
「美麗，誰來了？」一個略顯溫和成熟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媽，是興華哥！」洪美麗清脆回應道。
「牛嬸，我是興華。」
「小華？你怎麼過來了？有事嗎？」牛嬸從廚房走了出來。
「燒飯呢？今天沒出工？」王興華寒暄道。
印象中牛嬸是一個姿容俏麗小家碧玉的溫婉女人，當年大牛叔老是對別人炫耀自己媳婦漂亮。
可眼前的牛嬸卻皮膚粗糙，跟中年農村婦女沒什麼兩樣，王興華鼻頭莫名一酸。
「現在農閒，沒什麼事，外面熱，快進屋坐。」牛嬸熱情道。
王興華走進客廳，四周打量下屋裡布局。
客廳牆面破舊不堪，整個屋子空蕩蕩的，印象中的柜子和家具都沒了，只剩下滿是劃痕的桌子和幾張板凳。
桌子上還放著一本高中數學課本。
「俏麗和寶馬呢？」
大牛叔起名字當真是一絕，第一個女兒出生時一眼看感覺很漂亮，就起名叫「美麗」。
二女兒出生後看起來也很漂亮，就取名「俏麗」。
等小兒子出生，感覺長得比較丑，就跟自己一樣按照生肖取名，叫「寶馬」。
這名字取的當時很多人都笑，可大牛叔卻覺得自己取的好。
「寶馬現在皮的很，不肯待家裡，我讓俏麗在外面看著他。」牛嬸給王興華倒了碗茶。
「嬸，你別忙活，我不渴。美麗是在學習嗎？」王興華轉頭對著洪美麗問道。
「我就是閒著沒事幹，把別人的書借過來出來看看。」洪美麗小聲道。
「你今年該上高中了吧？」
牛嬸重重嘆口氣：「家裡沒錢，供不了。」
王興華當即搖頭：「這怎麼行？書還是要念的，我記得美麗的成績很好。」
牛嬸面帶無奈：「她爹臨走前叮囑我要讓幾個孩子好好讀書，要有知識。美麗這孩子也爭氣，成績確實不錯。
可是家裡條件就這樣，實在沒法供她讀書。再說就是讓她讀完高中，畢業後還是務農，讀書又有什麼用？」
洪美麗看母親有些傷感，急忙道：「讀高中確實也沒什麼用，這些高中知識我可以自己學。」
王興華詫異道：「你自學能學會？」
高中知識可不是初中，難度是幾何級別增長。
「簡單的都會，稍微難點的問以前同學。」洪美麗不好意思道。
王興華搖搖頭：「你這麼學沒什麼用，還得有人系統教才行。學費我幫你繳，等開學後你去報名。」
牛嬸聞言一驚：「那怎麼行？」
洪美麗也連忙搖頭：「不，我不要上學。」
王興華謹慎的看了看門外，隨後掏出口袋裡的錢：「牛嬸，我昨天在臨淮公社看到大牛叔了。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錢，你收好。」
把錢擺在桌上後，王興華繼續道：「我現在私下倒騰些野雞龍蝦什麼的去縣城，每天能掙不少，供美麗上高中問題不大，您就不要客氣了。」
牛嬸母女倆看著滿滿一桌子錢都驚呆了，她們還從未見過這麼多錢。
「小、小華，你真見到你大牛叔了？」牛嬸眼眶濕潤，一臉不可置信。
王興華堅定點頭：「真看到了，大牛叔過的很好，身體還是那麼健壯，就是很想你們。」
「這個殺千刀的，終於有消息了！」牛嬸忍不住一下子嚎啕大哭起來。
一旁的洪美麗也跟著小聲嗚咽流淚。
好半天后，母女倆情緒才平復下來：「小華，你放心，有這些錢夠美麗上學了，我繼續供著她讀書。」
「娘，我真不上高中。」洪美麗急切道。
「美麗，你細胳膊細腿的，也幹不了什麼農活，生產隊也給不了你多少工分糧，不如去學校學點知識。」牛嬸勸慰道。
「娘，高中知識我都學差不多了，不用再去學校學。而且……」洪美麗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王興華心頭一動。
洪美麗面色遲疑，猶豫片刻後咬牙道：「而且高中很多淘河村人，他們都還想著報復爹呢！」
王興華一愣，隨後恍然大悟。
紅星公社裡東王莊屬於「行政」中心，公社以及供銷社都在東王莊。而西王莊屬於「文化」中心，不僅有初中，還有整個公社唯一的高中。
淘河村有自己的小學和初中，但是沒有高中，整個紅星公社的人都是到西王莊念高中。
「你是怕淘河村的人欺負你？」牛嬸面帶憂慮問道。
洪美麗點點頭：「我一個同學說，很多淘河村的人都記得我爸殺了他們村里人的事，還說遲早要找我們家麻煩。」
王興華略感頭疼。
這事他也不好處理，又不能整天跟著洪美麗一起上學。
「我看你挺愛學習的，你嫂子是知青，成績好的很，不如你平日裡有什麼不會的問題去問她，她肯定會。」
就是自己媳婦不會，家裡還有一個學霸小姨子，沒什麼問題是她們解答不了的。
洪美麗眼睛一亮：「早就聽說林知青是才女，我真能去問她問題？」
「沒禮貌，叫什麼林知青？要叫嫂子。」牛嬸責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