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倒是看得仔細。
樹根盤在祭壇中央，四周的黑氣，都在朝那裡匯攏。
可樹幹上，並沒有烏娜所說的那張臉。
只有一道淺淺的裂痕，留在粗糙的樹皮之間。
「就是它？」
烏娜立即點頭。
「是！」
「尊主的臉，便會從那裡顯出來。」
葉辰將她放到樹前。
烏娜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胸口的傷，被震得再次一疼，血順著嘴角，滴在了石面上。
她卻顧不上擦。
因為葉辰，已經站在了她的旁邊。
「開吧。」
烏娜抬起頭，嘴唇抖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相反。
他伸出手，按住了祭壇邊緣。
手指上，一絲黑氣瘋狂冒出。
下一秒。
薄薄的黑氣，沿著掌下的石紋，緩緩爬向樹根。
掛在枝上的人頭，忽然停住了！
祭壇周圍，原本還在流動的黑氣，也在這一刻，一起往中央收攏！
烏娜立即將頭，伏得更低。
「尊主。」
「屬下烏娜……有事稟報。」
聲音落下。
那棵黑樹，輕輕一震。
粗糙的樹皮，從那道裂痕處，緩緩向兩側分開！
額頭。
鼻樑。
嘴巴！
一張人臉，就這麼從樹幹之中，浮現了出來！
與此同時。
葉辰的神識，剛剛觸到樹幹，便察覺到了一股極遠的氣息。
那氣息，並不在這座祭壇里！
像是隔著另一片空間，沿著樹根與黑氣，傳了過來！
葉辰眼睛微微一眯。
看來……
這棵樹，還真能讓他們跨越時空，說上話！
「烏娜。」
低沉的聲音，終於從樹幹之中傳出。
「事情，辦得如何？」
烏娜按在地上的那隻手，猛地一抖。
「屬下……」
她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竟連那句沒辦成，都說不利索。
而樹上的那張臉，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
先看見了她滿頭的白髮。
又看見了她凹陷的胸口，以及那條無力垂著的胳膊。
人臉上的神情，頓時沉了下來。
可還沒開口。
他的目光，便越過烏娜，落在了旁邊！
一個年輕男人，正站在樹前。
沒有跪。
也沒有低頭。
甚至，還在打量著樹上那些人頭！
樹間的黑氣，忽然停了。
烏娜貼著地面，一動也不敢動。
葉辰卻抬起眼，迎上了那道，跨越時空而來的目光。
下一刻。
尊主的雙眼，緩緩虛眯了起來。
「你，就是葉辰？」
葉辰抬起眼，打量著樹幹上的那張臉：「你就是那個，所謂的尊主？」
烏娜按在地上的手，頓時繃緊了！
所謂的？
這三個字，他也敢當著尊主的面說出來？？？
樹上的人臉，卻沒有立即動怒。
那雙眼睛平靜了下來。
「外面的東西，都被你殺了？」
「不殺，留著過年？」
葉辰反問了一句。
「我來找你說兩句話，你養的東西，見面就往我身上撲。」
「怎麼，平時沒餵飽？」
烏娜的腦袋，頓時埋得更低。
她已經不敢去看那張臉了！
但她似乎抓住了一個問題的關鍵……
不久前，襲擊他們的那些畜生，居然是尊主放出來的？？？
不等多想。
樹幹上，那張人臉的嘴角緩緩抬了一下。
「能闖過外面的獸群，還能將烏娜帶到這裡。」
「葉辰，你比吾想的，更有本事。」
葉辰聞言，瞥了一眼跪在旁邊的烏娜。
「這也叫本事？」
「你給她塞了一身力量，連根基都沒弄穩，就讓她來殺我。」
「我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人物。」
「結果，打兩拳就散了。」
烏娜嘴角一顫。
兩拳？
你他媽，那叫兩拳？？？
自己從院門前，被一路打到斷牆下，連胸口都塌了！
可這話，她只能憋在心裡。
葉辰卻已經重新望向那張臉。
「你這提力量的本事，也不怎麼樣啊。」
祭壇四周，忽然靜了下來。
烏娜屏住呼吸。
葉辰打了她，殺了外面的妖獸，如今竟連尊主賜下的力量，都敢當面嘲諷！
正當她以為……
尊主要發怒的時候，結果尊主只是看著葉辰，笑了笑。
「強行提升，終究有缺陷。」
「她承受不住，是她的底子，太差。」
烏娜的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不是……
自己就這樣被公開處刑了？？？
樹上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但你，不一樣。」
葉辰挑了一下眉：「哪兒不一樣？」
「同樣身處化神，你能讓烏娜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尊主看向烏娜那條垂下的胳膊，隨即又望向葉辰。
「她燒了壽命，仍然敗了。」
「而你的氣息，到現在都沒有亂。」
葉辰笑了：「聽你這麼一說，你派她來殺我，倒是為了誇我？」
烏娜的手指，猛地扣住石面。
終於！
說到這裡了！
尊主賜下力量，便是讓她帶葉辰的人頭回來！
如今人就在樹前，這筆帳，總該算了吧？！
可樹上的人臉，卻緩緩開口。
「若你只有這點本事，死了，也就死了。」
「既然你活著站在這裡……」
「吾倒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葉辰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機會？」
尊主沒有接他的語氣，繼續說道。
「奧倫之前，應該已經向你傳過吾的意思。」
「你有這樣的實力，何必與吾為敵？」
「待吾降臨，替吾做事，你想要的東西，都可以談。」
烏娜猛地抬起了一點頭。
她甚至顧不上，自己臉上的傷！
尊主……
竟然還要拉攏葉辰？？？
奧倫死了！
一百噸晶體，也被他拿走了！
連自己，都被打成了這樣！
他剛才甚至還在損尊主！
結果呢？
尊主不但沒有動怒，反而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媽的！
那他們豈不是白死了！晶體白損失了！就連自己也白被揍了一頓！
這一刻。
烏娜別提有多憋屈了……
「怎麼，聽不明白？」
葉辰的聲音，忽然落在她的頭頂。
烏娜渾身一顫，立即將頭重新低下。
「不……不是！」
葉辰看了一眼她抓著地面的手，重新轉向黑樹。
「你的人，好像不太願意。」
烏娜臉色驟變！
「屬下沒有！」
她趕忙伏低身體，「尊主的決定，屬下絕無異議！」
樹上的那雙眼睛，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重新移開。
「她的想法，並不重要。」
「吾在問你。」
葉辰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你先讓奧倫來談合作，談不成，又讓她來殺我。」
「如今殺不成了，又想讓我替你做事。」
「你這主意，改得倒挺快。」
烏娜聽得頭皮發麻，可尊主仍舊沒有發怒。
「有本事的人，值得吾多給幾分耐心。」
「烏娜敗在你手裡，是她無能。」
「外面的獸群攔不住你，那便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你若肯為吾所用，這些小事，吾可以不計較。」
葉辰聽到這裡，忽然笑出了聲。
「小事？」
烏娜身體一緊。
她記得清清楚楚！
在白家門前，就是提起那隻狐狸的時候，葉辰的眼神才徹底冷下來的！
而如今……
樹上的尊主，竟說這些都是小事！
她本能地縮了縮肩膀，生怕葉辰順手，再給自己來一下！
可葉辰只是垂下眼，掃了她一眼，便重新看向黑樹。
「既然你這麼想讓我加入。」
「也不是不可以。」
烏娜猛地睜大了眼睛！
什麼？？？
他答應了？！
剛才在白家，他明明還說，要過來找尊主聊兩句！
那副模樣，分明是來找麻煩的！
怎麼轉眼，就能說出這種話？！
樹上的人臉，也微微一動。
「你想要什麼？」
葉辰沒有接著答，反而看了一眼樹幹。
可惜。
除了那張人臉，什麼都看不見。
「奧倫上次過來，跟我說了不少好聽的。」
「什麼等你降臨之後，能給我多少好處。」
「說到底，都是以後。」
他抬起眼。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等。」
「想讓我加入，就看你們的表現了。」
尊主的目光，停在他臉上:「比如？」
「比如……噬能晶體。」
葉辰笑著開口，「先給我弄一批過來。」
烏娜的手指，猛地一僵。
晶體！
又是晶體！
奧倫就是因為這句話，將各處的東西全收了起來，送進白家！
最後，連自己的魂燈都滅了！
如今葉辰站在尊主面前，居然還是這一套？？？
他是將尊主，當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