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發這麼多肥皂？小紅星福利不錯！
薛志明嘿嘿笑著，抱著公文包，另一隻手從衣擺下拿出來，把那半塊磚放到門口。馬春花只道自己男人是順手撿了塊磚打算墊桌腿的，也沒在意，怎麼也想不到剛才路上薛志明的心路歷程。
薛志明進屋，打量著自己和媳婦住了將近20年的這個小破窩，一時之間，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三十平米的小屋，擠得滿滿當當。一張破舊的八仙桌，一個立櫃，一張雙人床，還有旁邊搭的上下鋪。那是三個兒子的床。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十五瓦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
「那仨混蛋呢？」薛志明問。
「還要問？去廠里澡堂子洗澡去了！這三個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拉得多，身上也是臭烘烘的！」馬春花把鍋鏟往桌上一扔，一邊給薛志明倒水，一邊開始數落。
「老薛啊，我說你也別在那什么小紅星幹了。你看你這一個多月遭的什麼罪！咱紅星廠現在效益好了，都要發五十塊獎金了！你那個原來的位置雖然沒了，但你要是去求求李廠長，怎麼也不會抹你面子，哪怕不能坐辦公室，好歹也是個正式工，有個鐵飯碗啊！」
「這大集體的小廠子，說倒就倒。你看你這一走就是一個月，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回個辛苦錢。咱家老大馬上就要考技校了，老二老三也要長個子，這一張張嘴都要吃飯————」
馬春花越說越傷心，眼淚都要下來了。
這就是現在年代家庭婦女最樸素的擔憂。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安穩。
「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薛志明突然哼了一聲。
馬春花愣愣看著丈夫。
平時薛志明在她面前可是比較「氣管炎」（妻管嚴）的，「頭髮長見識短」這種話不太像是他的口氣。
薛志明走過去，把房門反鎖，又檢查了一下窗戶，確定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你懂個屁！」薛志明轉過身，挺著胸脯，「紅星廠好？紅星廠能分你房子嗎？」
提到房子，那是馬春花永遠的痛。一家五口擠在三十平米，轉個身都要撞屁股。
「忘了？」薛志明壓低聲音，卻掩飾不住得意，「衛總親口承諾，這次小紅星的宿舍樓蓋好，直接分我一套三室一廳！帶獨立廁所和廚房的。」
說到房子，馬春花沒什麼可說的了。說一千道一萬，雖然紅星機械廠是鐵飯碗，但小紅星分房！
薛志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神神秘秘地拍了拍桌子上的公文包。
「春花，瞅瞅，小紅星的福利，嚇死你！」
「幹啥？神神叨叨的。」馬春花疑惑。
薛志明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從裡面掏出六捆報紙包著的方塊。
馬春花眼睛一亮，「乖乖，這麼多肥皂！這得有二十多條吧？發這麼多肥皂？小紅星的福利真不錯！這三個混小子衣服髒得快，省著點用，夠用兩年的！我先拿去窗台上曬曬，曬乾了更禁用————」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拿那個「肥皂包」。
薛志明一把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曬個屁！你是嫌咱家不招賊啊？」
「啥？」
馬春花用力一扯，把外面包著的一層舊報紙扯破了。
一抹鉛灰色從報紙的縫隙里了出來。
嶄新的「大團結」，一摞全是十元面值的人民幣！
馬春花呆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把其他幾捆「肥皂」外的報紙也飛快撕開了。
全是錢。
一沓又一沓，全是十塊的大票子。
馬春花剛要尖叫，薛志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別叫！想讓鄰居都聽見啊！」薛志明低聲喝道。
馬春花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別喊，知道不？」薛志明使勁捂著老婆的嘴。
「老————老薛————」馬春花聲音抖得像篩糠，「你————你這是殺人了？搶了信用社？
」
她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完了，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你去自首吧，老薛，爭取寬大處理。我不怪你，我會把孩子拉扯大，不會改嫁的————」
薛志明氣得樂了，伸手把她拉起來：「你男人就那麼沒出息？啥殺人搶信用社啊，你看我像敢殺人的樣嗎？」
「那這錢是哪來的？這麼多！這得有幾千塊吧？」
「幾千？」薛志明哼了一聲，「一萬二！」
馬春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暈過去。
「這是衛總給我的提成！是我這一個半月沒日沒夜跑出來的血汗錢！」薛志明抓起一沓錢，塞進馬春花手裡，「堂堂正正！乾乾淨淨！咱不偷不搶！」
馬春花捧著那沓錢，感受真實的鈔票觸感，細微的紋路和手指頭摩擦的感覺。
不是夢。
是真的。
「我的天爺啊————」馬春花喃喃自語，「一萬二————這一輩子也花不完啊————」
「這算啥！」薛志明豪氣干雲地揮揮手，「跟著衛總干，以後這只是零花錢！我說過，跟著衛總混，有肉吃！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馬春花終於回過神來。
她猛地站起來，把錢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後像護食的老母雞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堆錢，生怕它們長翅膀飛了。
足足盯了五分鐘，她才長出了一口氣。
家庭主婦的精明和潑辣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把桌上的幾摞錢全都飛快的藏進立櫃，不放心又用一堆舊衣服在外頭堆得嚴嚴實實的。
臨了，飛快地從那一堆錢里抽出兩張大團結，塞進兜里。
「你要幹啥？」薛志明問。
「幹啥？」馬春花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臉上笑成了一朵花，「買肉去！這都幾點了，供銷社都要關門了。我去黑市那邊看看，有沒有賣魚賣肉的。咱家那三個小子天天喊沒肉吃，。今天，讓他們吃個夠！紅燒肉！燉大魚！」
臨走前，馬春花忽然對薛志明說：「老薛，你現在有本事了，這麼有錢，你————你不會做陳世美吧？」
薛志明氣笑了，「一會兒說我殺人搶信用社，一會兒又說我是陳世美。我有那麼壞嗎？」
馬春花不好意思的笑，又擦擦眼淚，戀戀不捨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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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志明看著妻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藏著錢的立櫃，豪情充塞胸中。
他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錢啊，果然是男人的膽，可以讓一個唯唯諾諾的中年男人，變得龍精虎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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