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踢開酒窖最深處的一塊紅磚。
她手指勾住拉環往外一扯。
整面磚牆發出一陣牙酸的摩擦聲。
陸亦辰打著強光手電照過去。
牆後延伸出一條斜向下的地道。
苦澀的中藥味夾雜著腥臭撲面而來。
「老闆，這味兒不對勁。」
陸亦辰用手掩住口鼻。
「普羅米修斯，分析空氣成分。」
陸亦辰手裡的平板屏幕閃爍。
「檢測到高濃度麻沸散、重金屬汞及某種未知生物降解液。」
蘇蕪拎著不鏽鋼盆跨過門檻。
地道兩邊的牆壁滴著黏糊糊的液體。
幾隻被粉色代碼侵蝕的蜈蚣在石縫裡鑽進鑽出。
她們走了約莫三分鐘。
眼前霍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地下溶洞。
洞頂掛著密密麻麻的鐵籠子。
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個昏迷不醒的流浪漢。
溶洞中央架著一口直徑三米的青銅巨鼎。
一個穿著八卦袍的長鬍子老頭正圍著鼎轉圈。
他手裡揮舞著一柄由人骨磨成的藥鏟。
鼎蓋不斷噴出幽綠色的煙霧。
「藥王大人，這批『忘憂散』什麼時候能成？」
一個穿著粉色西裝的眾神殿小兵卑躬屈膝地問。
老頭冷哼一聲，藥鏟拍在鼎身上。
「急什麼？」
「這忘憂散缺了九百九十九種凡人的恐懼情緒，火候還差點。」
蘇蕪停下腳步，不鏽鋼盆砸在地上。
「當——！」
巨大的回音在溶洞裡激盪。
鐵籠里的流浪漢們被震得身體發抖。
「誰？」
長鬍子老頭猛地轉身。
兩道綠瑩瑩的光從他渾濁的眼球里射出來。
陸亦辰往前走了一步。
他掏出一本藍皮手冊，在手心裡拍了拍。
「星輝物業突擊檢查。」
「我是星輝大廈首席助理陸亦辰。」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
「物業？」
「這地底下三千米，歸老夫管！」
「老夫孫十常，眾神殿首席藥王，這兒沒你們的物業費！」
蘇蕪指了指那些鐵籠子。
「你有行醫證嗎？」
孫十常抹了一把鬍子，藥鏟橫在胸前。
「老夫煉的是長生丹，修的是通天路！」
「這天下還沒人敢問老夫要行醫證！」
蘇蕪面無表情地揚起手。
「陸亦辰，無證行醫怎麼判？」
陸亦辰翻開平板，飛速點了幾下。
「根據《醫藥衛生管理條例》及星輝大廈治安管理辦法。」
「無證經營高危藥品，非法非法拘禁及活體實驗。」
「建議判處終身強制勞動，並沒收全部煉藥設備。」
孫十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手中藥鏟猛地伸進青銅鼎里。
「找死！」
藥鏟一攪，三千顆圓滾滾的黑紫色丹藥飛射而出。
這些丹藥在空中散發出悽厲的尖叫聲。
「化骨蝕心丹，去！」
丹藥像是一群黑色的馬蜂，封鎖了蘇蕪所有的退路。
每顆丹藥掠過空氣，都留下一道腐蝕性的黑色痕跡。
溶洞的岩石被這股氣息一掃，瞬間化成一灘爛泥。
「這就是你的規矩？」
蘇蕪嘴角抽動一下。
她手裡的不鏽鋼盆倒扣在胸前。
盆底那個豬頭標記爆發出強烈的吸力。
半空中的三千顆丹藥像受驚的魚群，集體調轉方向。
它們爭先恐後地往臉盆里鑽。
孫十常臉色大變。
他拼命揮舞藥鏟想要收回丹藥。
「給我回來！」
但那些丹藥完全不聽使喚。
幾秒鐘內，滿洞的黑氣消散得乾乾淨淨。
盆底傳出一陣類似攪拌機打碎冰塊的聲音。
蘇蕪順手晃了晃盆。
一股清甜的草莓和薄荷香氣瀰漫開來。
她伸手從盆里抓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糖豆。
「孫大夫，你這糖豆煉得太苦了，我幫你改良了一下。」
蘇蕪把一顆粉紅色的糖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孫十常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吃了老夫的化骨蝕心丹？」
那可是他採集了百種劇毒煉成的魔丹。
別說吃一顆，聞一聞都要爛掉心肺。
「嘎嘣。」
蘇蕪又吃了一顆綠色的。
「味道不錯，草莓味重了點。」
她順手遞給剛換上保安服的斬風劍聖。
「劍聖，你這兩天上班沒精神，吃顆補補。」
斬風劍聖接過來，想都沒想就塞進嘴裡。
「唔！」
他身上突然爆發出凌厲的青色劍氣。
腳下的岩石被劍氣攪得粉碎。
「老闆，這糖豆比我練了百年的歸元丹還帶勁！」
「我感覺這輩子的劍意都順了！」
斬風劍聖拍著大腿，看向孫十常的眼神亮得嚇人。
「孫大夫，再整兩鍋，咱們保衛部剛好缺夜班零食。」
孫十常踉蹌後退，藥鏟脫手落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的藥理……我的眾神傳承……」
蘇蕪拎著盆走到他面前。
「現在，能談談合同了嗎？」
葉梟從暗處閃現，一記重拳轟在孫十常的腹部。
「砰！」
孫十常整個人飛了出去，深深嵌進身後的青銅鼎里。
鼎身被撞出一個清晰的人形凹痕。
他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陸亦辰從包里掏出一疊列印好的合同。
「老闆，孫十常及其研發團隊一共四百零三人。」
「目前已全部被普羅米修斯標記，無一漏網。」
陸亦辰在平板上刷刷簽了名。
「進度條更新，2610/9000。」
「孫十常綜合評級403，工號9548。」
蘇蕪看了一眼滿洞的籠子。
「把人都放了。」
「這些設備拉回公司，改造成自動洗衣機生產線。」
溶洞角落裡的幾個小藥童嚇得跪地求饒。
「蘇部長饒命，我們都是被他逼的！」
蘇蕪敲了敲盆沿。
「正好，南極那邊缺幾個刷企鵝桶的，你們去不去？」
藥童們面面相覷，磕頭如搗蒜。
「去！我們一定把桶刷得比丹藥還亮！」
孫十常這時候悠悠轉醒。
他看著那一堆冰冷的合同，嘴唇都在打顫。
「蘇部長……我能不能不去南極？」
「那地方沒草藥，我煉不了丹啊……」
陸亦辰走過去，推了推眼鏡。
「鑑於你非法煉製有毒物質。」
「你被任命為星輝物業不合格產品質檢員。」
「試用期工資兩千五，不包五險一金，直到還清這些罰款為止。」
陸亦辰遞過一張長達五米的帳單。
孫十常看著上面一長串的零，眼一黑，又要暈。
「別暈。」
蘇蕪踩在鼎緣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我，你那些原材料哪兒來的？」
「這種規模的煉藥，光靠去街上抓流浪漢可不夠。」
孫十常咬著牙，還在猶豫。
蘇蕪把不鏽鋼盆緩緩往他腦袋上扣。
「我這盆除了煉糖豆，還能煉排骨。」
「要不要進去試試？」
盆底散發出的吸力讓孫十常頭皮都要炸開了。
「我說！我說！」
他扯著嗓子大喊。
「東郊！東郊有個秘密糧倉！」
「那裡住著『田尊』，他是神農後代，專門幫眾神殿種『情緒糧食』！」
「那裡有上千個這種老怪物，都在那兒當農民！」
蘇蕪收起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上千個？」
「陸亦辰，記下來，這就是咱們下一批的優質員工。」
她把手裡剩下的一把糖豆塞給葉梟。
「分給保安部當福利，這種高能量食物別浪費了。」
蘇蕪轉身走出溶洞。
「去東郊。」
「咱們公司在南極的蔬菜基地，正好缺一批專業的種地專家。」
越野車重新啟動，在荒郊野外的土路上狂奔。
孫十常像個麻袋一樣被捆在車頂。
他嘴裡塞著一顆草莓味的糖豆。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越野車朝著他老友的領地殺過去。
「田老頭……你可千萬別露頭啊……」
孫十常含著糖，老淚橫流。
這哪是去招聘，這簡直是老登收割機出巡。
陸亦辰盯著平板上的紅色扇區。
「老闆，東郊那個點有古怪，普羅米修斯接收到了求救信號。」
「好像是有人在抗議土地被眾神殿非法占用。」
蘇蕪單手扶著方向盤。
「非法占地？」
「那這事兒歸咱們物業管，正好去查查他們的房產證。」
越野車的車燈刺破夜幕。
遠處，一大片綠油油的農田在月光下起伏。
那農田的中間，立著一尊幾十米高的巨大稻草人。
稻草人的眼睛裡，正閃爍著粉紅色的詭異光芒。
蘇蕪把一顆糖豆咬碎。
「陸亦辰，準備好合同。」
「那一千個名額，今晚我全要了。」
車子一個漂移，停在了一道巨大的木柵欄前。
柵欄上掛著一塊寫著「私人領地，擅闖者化肥處理」的牌子。
蘇蕪推開車門。
她手裡那個不鏽鋼盆，在大燈照射下亮得晃眼。
一雙由泥土構成的大手，正從田埂下面緩緩伸出來。
「新員工還沒報到，就想先動手？」
蘇蕪對著那泥土大手就是一盆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