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道:「方才深夜時分,數名黑衣暗客悄然摸到院外,要攻進來。我們利用陣法,將來人擊退。」
她眸光一閃,說出了她的判斷。
「這群人試探有餘、殺招不足,顯然只是斥候探點,為摸清我方虛實,並非全力圍剿。
應該是投石問路、敲山震虎,此地再無半分安全可言。」
林默雙目微凝,周身氣息一沉,洞悉局勢兇險。
「黑衣人戰力怎樣?」
「不算高,其中,有兩名先天境界初期的!」墨影答道。
「有兩名先天境修士!絕非江湖散人,十有八九是琉光官府的人。」
林默語氣凝重凜冽,沒有半分拖沓遲疑。
「此地已然暴露,不宜久留,全員即刻準備撤離!」
眾人迅速聚攏一處,快速研判退路。
結合當下琉璃城夜間宵禁、全城戒嚴的現狀,落腳之處僅有三條:
其一,連夜出城,暫時退守城外荒山野嶺,蟄伏等待風頭褪去,再伺機折返城內;
其二,前往城南商業街,入駐暗線掌柜提及的無牌黑客棧,混跡灰色地帶隱匿行蹤;
其三,轉入塵商盟琉璃分舵的地下密室,依託商行底蘊藏身避險。
三條退路各有利弊,院內陷入短暫的沉吟。
片刻後,墨影的嗓音劃破沉寂,剖析三條退路的優劣,神色冷靜沉穩。
「我分析利弊,諸位斟酌。
第一,連夜出城,不妥。如今宵禁森嚴,四面城門盡數封死,無內應,無通行令牌,出城很難!
就算能出去,想要再度入城,更是麻煩。」
第二,塵商盟分舵密室,防守周密,足以庇護我們全員安穩蟄伏。」
話鋒一轉,她語氣鄭重幾分。
「但那是我們的保底退路,此為底牌,絕不能輕易過早動用。」
說到此處,墨影給出建議。
「我以為,眼下最好的去處,還是城南商業街的黑客棧。
那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齊聚,最適合藏形匿跡。
我先派遣數名精銳弟子打前站,篩選僻靜安全、退路充足的私棧,談穩妥之後,全員轉移。」
「言之有理。」
林默微微頷首,目光銳利果決,一錘定音。
「就按墨影閣主的方案,即刻安排人手前往城南打前站,其餘人即刻整理行囊待命轉移。」
墨影轉頭,安排暗影閣弟子之際。
一直閉目的張超,眼眸驟開。
「別安排了!有人來了,正快速趕過來!」
此話落下,院內所有人神色齊齊一變。
林默神識瞬間鋪展,如潮水般覆蓋周邊街巷,清晰捕捉到來人的詳情:
二十餘名黑衣蒙面人,其中先天境中期一人、先天境初期三人,餘下之人皆為後天後期和後天境圓滿。
這般戰力,絕非普通巡夜部隊所能擁有。
隨後,王琦、袁熊、白沖、丁霆等人也相繼捕捉到來人的氣息……
白沖按捺不住,雙拳交錯一撞,發出清脆爆響,眼底戰意熊熊。
「林秘衛,依我看,我們壓根沒必要躲躲藏藏!
區區二十幾號人,就四個先天,還只有一個中期,這點人手不過是小菜一碟!
咱們片刻之間,能將這群宵小之輩全數擺平!」
林默眸光微沉,搖頭駁回,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打?一旦開戰,動靜勢必震徹半條街巷。
我們本是隱秘潛伏,一旦大打出手,那不是敲鑼打鼓告知全城,我們在此。」
「打不能打,跑也來不及,我們就坐在這裡束手待斃?」
一旁的關通皺緊眉頭,稍作思索,很快心生一計,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我倒有個法子。乾脆把人放進院子,利用陣法,關門打狗,咱們悄無聲息將其全數活捉。
全程無動靜,自然也就談不上暴露了,豈不兩全其美?」
蘇晴微微蹙眉,出言反駁。
「活捉說起來簡單,但抓捕先天境中期修士後怎麼辦?
這不等於告訴琉光官府,我們有高於先天中期的戰力!還不是暴露!」
院內,眾人各持己見,權衡利弊,一時難以敲定最好辦法。
林默靜默數息,利弊權衡,終於下定決斷。
「聽我指令,此戰不打也不抓。」
他目光掃過眾人!
「全員壓制境界,造出戰力孱弱、無力抗衡的假象。
我與墨影聯手,利用院落原有的隱匿和防禦陣法,再布置一個困陣,暫時性困住這群人。
我們趁機脫身,直奔城南黑市。」
危機迫在眉睫,所有人迅速行動。
林默與墨影快速布陣,指尖靈力流轉,拋出隨身攜帶的陣盤與數十枚陣旗。
二人掐訣,行雲流水,不過數息時間,一座雙重困陣便布置完畢,覆蓋整座院落。
陣法剛剛成型,院外街巷便傳來整齊劃一、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黑衣人已抵院外。
關通、柯望二人,帶領數名墨影閣弟子與青麟衛修士,走出陣法屏障之外「主動挑戰」。
但功法粗淺,不堪一擊。
雙方短暫交手數個回合,關通被對方掌風掃中肩頭,狼狽不堪地退回陣法內部。
院外黑衣人見狀,誤以為院內之人不過是一群散修,拳腳兵刃盡數轟向院落大門。
下一瞬,林默眼眸一冷,低聲喝令。
「啟陣!」
困陣瞬間激活,漫天陣紋縱橫交錯,化作密閉牢籠,驟然收緊。
二十餘名黑衣人躲閃不及,連人帶攻勢一併被鎖死在陣法之內。
「搞定,抓緊撤離。」林默沉聲提醒。
有人快速收攏隨身秘寶、療傷符籙與行囊物資;有人清掃院內地面,抹去所有生活痕跡;有人排查角落縫隙,杜絕遺留破綻。
一切處理妥當後,所有人同時捏碎手中墨影閣專屬隱身令牌。
輕薄光幕層層鋪開,籠罩每一個人。
眾人迅速離開,整座院落空空如也。
一行人借著夜色掩護,潛入幽深巷陌,朝著城南商業街的方向悄然潛行。
一路疾行半柱香左右,所有人狀態平穩,前路看似一帆風順……
突然,林默驟然抬手,掌心下壓,示意全員止步。
「全員更改路線,放棄城南黑市黑客棧,即刻折返,進駐塵商盟琉璃分舵地下密室。」
此言一出,隊伍之內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柯望眉頭緊鎖,忍不住出聲質疑!
「林秘衛,眼下局勢平穩,為何突然臨時變卦?這般反覆更改計劃,極易打亂節奏,徒增暴露風險。」
其餘幾人也紛紛側目,靜待林默解釋,眼底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不解。
林默緩緩轉過身,夜色映在他的眼眸之中,寒意凜冽,字字清晰。
「彼一時,此一時。方才布陣倉促簡陋,他們很快便能破陣脫困。」
他進一步剖析:「一般人眼中,我們據點暴露,倉皇逃竄,最好的藏身之地,必然城南黑客棧。
那群人脫困之後,第一時間便會通知人手,或追往黑市,或封鎖通往城南的路口。
如果再往城南方向,無異於自投羅網。」
眾人聽完一番分析,豁然開朗,心底的疑慮盡數消散。
林默接著說:「與其順著敵人的預判走,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他語氣不容置疑,強勢下達指令。
「我命令,全員即刻調轉方向,繞道迂迴,直奔塵商盟琉璃分舵。不得再有異議。」
眾人拱手應命:「謹遵號令!」
隨後一行人徹底調轉行進方向,重新規劃潛行路線,避開主幹道禁軍防區,專挑偏僻複雜窄巷繞行。
眾人輾轉迂迴,奔走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終於抵達塵商盟琉璃分舵外圍高牆之下。
故地重回,林默往事翻湧心頭。
一年之前,他便曾帶隊,與關通、柯望一眾到過此處,對接琉光秘銀礦石交易,在此盤桓兩日。
他駐足於外圍樹蔭陰影之中,靜靜打量整座分舵。
飛檐黛瓦、青磚高牆依舊,庭院草木錯落、樓台規整,建築格局、外圍環境與當年別無二致,唯有空氣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陌生感,暗藏詭異。
關通見狀,壓低嗓音,帶著幾分感慨打趣。
「嘿,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回老窩!咱們這也算故地重遊了。
還記得當年在前院空場,咱們還和琉光太子的手下切磋比試,打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如今想來,恍如昨日啊!」
他話音剛落,柯望立刻眉頭緊蹙,連忙低聲制止。
「你能不能收斂點性子?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都火燒眉毛了,還憶什麼往昔!
你高聲言語,萬一驚動暗藏值守之人,或觸發預警陣法,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關通頓時不服氣,微微瞪眼,小聲辯駁。
「我都壓著嗓子說話,細得像蚊子哼哼,怎麼就高聲了?
你呼吸喘氣都比我說話聲大,真要驚動旁人,也是你先壞事!」
一旁始終沉默沉穩的袁熊,連忙抬手按住二人。
「你倆真是三天不吵嘴——渾身不自在!
眼下身處險境,不說話沒人把你們當啞巴。
再聒噪爭執,惹出變故,兩個都罰!」
二人這才悻悻閉嘴,收斂嬉鬧心思,瞬間恢復肅穆。
林默無暇顧及眾人嬉鬧,按傳訊指引,目光鎖定分舵外一處不起眼的亂石堆。
此處亂石錯落、雜草叢生,地處是分舵圍牆死角,平日裡極少有人,隱蔽安全,便於眾人秘密出入。
他依照此前傳訊中,密室開啟之法,雙手快速掐動印訣,指尖靈力流轉,微光隱現……
亂石堆微微震動,石塊緩緩滑移,一道僅供單人通行的幽暗石門悄然開啟,內里漆黑幽深。
「跟著我!」林默低聲示意,眾人依次躬身而入。
待全員進入後,身後石門閉合復位,亂石堆恢復原貌。
整座密室空間極為寬敞開闊,內部隔間錯落排布、井然有序。
幾十餘間獨立居室規整分布,通風乾燥、格局合理,桌椅陳設一應俱全,乾淨整潔、毫無霉腐之氣,足以容納百人蟄伏安居。
眾人各自挑選房間,整理行囊、調息定神,隨後喧囂漸息,密室之內歸於安靜,唯有呼吸聲和呼嚕聲……
林默卻始終心緒難平、毫無睡意。
他素來謹慎,從十五歲起,就逃亡在外,步步兇險,處處小心,這種習慣一直保持,絕不敢在敵巢腹地高枕無憂。
根據傳訊,這座密室是雙出入口,一處是方才眾人進入的牆外亂石堆暗門,另一處則直通分舵院內腹地,藏於院內。
林默獨自起身,走向通往院內的密道陣法。
靈光微動,石門輕啟,他身形一閃,遁入幽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