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了第一頁。
小說的名字很簡單。
——《雪國》。
羽生翔太的目光,落在了開篇的第一段話上。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這……這是……」
這句話!
不就是幾天前,在開往北海道的新幹線列車上,陸君看著窗外的大雪,隨口感嘆的那句話嗎?!
他當時還激動地掏出小本本記了下來,驚嘆於這句話的空靈意境。
他本以為那只是一句詩意的感嘆。
沒想到,陸君竟然真的把它當成了一部小說的開篇!
「太絕了……用這句話開篇,簡直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通往虛幻世界的大門!」
羽生翔太握著紙張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就像一個饑渴的旅人,一頭扎進了陸行舟構建的文學世界中。
……
房間裡十分安靜。
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陸行舟和夏晚秋喝著茶,誰也沒有打擾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羽生翔太的表情,正在發生著非常精彩的變化。
從最初的震驚,到深深的沉醉,再到最後的不可自拔。
他看到了那個清冷的葉子,看到了那個在列車玻璃上倒映著暮景的少女。
他看到了那個熱烈的駒子。她為了愛情,為了生活,在雪國徒勞地掙扎。
【駒子撞擊牆壁的空虛回聲,島村聽起來猶如雪花飄落在自己的心田裡。】
當羽生翔太讀到這句經典的描寫時。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戰慄了。
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卻把人物內心的空虛、孤獨、以及命運的徒勞感,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哪裡有語病?
這日文的運用,比他們日本土生土長的文豪還要地道,還要精煉!
字字句句,全都精準地踩在了日本民族最深層的審美點上!
「物哀……」
「這才是真正的物哀!」
羽生翔太的眼眶紅了。
他貪婪地閱讀著,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忘記了今天的行程。
他仿佛也變成了那個冷漠的島村。
站在這片白茫茫的雪國中,看著生命的燃燒與凋零。
……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羽生翔太終於翻到了手稿的最後一頁。
那是存放蠶繭的倉庫燃起大火的劇情。
葉子從高空墜落。
駒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羽生翔太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了整部小說的最後一行字上。
【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他的心坎上傾瀉下來。】
轟!!!
看到這句話的瞬間。
羽生翔太的腦海里,仿佛真的有一條浩瀚的銀河,攜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虛無,從天而降墜落下來!
所有的徒勞,所有的愛恨,全都在這傾瀉而下的銀河中,得到了最終的升華!
羽生翔太閉上雙眼。
在他心中,這不是一篇小說。
這是一座神像!
這是一部將日式「物哀美學」推向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境界的超級名著!
羽生翔太睜開雙眼。
他雙手撐著榻榻米,轉過身,面向陸行舟。
然後。
他重重地磕了下去!
這是一個五體投地的土下座大禮!
「陸君!!!」
「這根本不是什麼隨手寫寫的初稿!」
「這是神明的手稿!」
「您用我們國家的語言,寫出了我們本國作家花幾百年都無法企及的巔峰!」
「這部《雪國》,必將成為日本文學史上,最璀璨的明珠!」
羽生翔太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
「您讓我挑語病?」
「這和讓我褻瀆神明有什麼區別?!」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是完美的!」
看著激動得語無倫次的羽生翔太。
夏晚秋在一旁暗暗心驚。
她雖然不懂日文。
但她能感受到這個日本天才發自內心的敬畏。
陸行舟真的做到了!
他用一部作品,直接擊穿了日本文壇最高傲的脊樑!
陸行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神色依然古井無波。
「既然沒有語病。」
「那就麻煩羽生君,幫我聯繫一下你們日本最大的出版社吧。」
陸行舟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是時候,讓它面世了。」
「嗨!」羽生翔太再次叩首。
……
而就在這同一天。
在這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
日本東京,繁華的千代田區。
一家頂級的豪華酒店內,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新書發布會。
這場發布會的主角,正是之前在晚宴上欲與陸行舟一較高下的新銳天才——渡邊純!
大廳里,座無虛席。
全日本幾十家主流媒體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將講台圍得水泄不通。
聚光燈閃爍。
背後的巨型海報上,印著渡邊純冷峻的面容。
旁邊是三個醒目的大字:《冬之泣》!
此時的日本媒體,對渡邊純可謂是極盡溢美之詞。
「渡邊君閉關半年,終於推出了這部嘔心瀝血的巨作!」
「這是日本物哀美學的復興之作!」
「渡邊純的作品,大和民族最後的情感自留地!」
在亞運會上,日本隊被陸行舟單方面碾壓。
這讓高傲的日本媒體感到十分憋屈。
現在,他們急需一位本國的天才站出來,用一部展現本土文化的神作,來挽回顏面。
渡邊純,就是全村人的希望!
渡邊純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
他坐在講台中央,面對著無數的鏡頭。
一名記者站起來提問:
「渡邊先生,您的這部《冬之泣》,同樣是以北海道的雪景為背景。」
「請問,您認為這部作品最大的亮點是什麼?」
渡邊純清了清嗓子,答道:
「最大的亮點,就是純粹的『大和之魂』。」
「有些國家的作家,比如隔壁的大國。」
「我承認,他們在寫宏大的科幻,或者厚重的歷史時,確實很強。」
渡邊純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但是!」
「他們絕對寫不出屬於雪的細膩與悲涼!」
「他們不懂得如何欣賞一片雪花融化時的哀愁,也不懂得如何描繪孤寂靈魂的顫抖。」
「因為這,是我們大和民族獨有的靈魂!」
此話一出。
全場的日本記者紛紛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