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挑水竟也蘊含如此深奧的劍道至理?
陸師弟的教學,當真是鬼神莫測!
又靜坐片刻,飲完杯中茶。
洛天明等人見陸熙已拿起鋤頭,開始打理藥圃。
心知不便再多打擾,便恭敬告退。
只是每個人離開時,都忍不住回頭。
深深望一眼那在田間悠然勞作的身影,眼神複雜無比。
夕陽西下,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
一切的波瀾壯闊,似乎都在這日暮的炊煙與飯香中沉澱。
沉澱為了翠微峰上,又一個平凡而寧靜的夜晚。
次日,晨曦尚未完全驅散夜寒。
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便以落霞宗為中心。
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北境雲霞州!
「聽說了嗎?落霞宗!出了一位法相境大能!」
「昨日幽冥宗聯合玄心閣大舉進攻。」
「百相魔主親自降臨,那是一尊真正的法相境魔頭啊!」
「結果呢?結果如何?」
「結果?被落霞宗那位神秘的陸熙長老,一劍!僅僅一劍!」
「就斬得灰飛煙滅,連點渣都沒剩下!」
「一劍斬法相?這怎麼可能?!」
「那陸熙之前不是傳聞只有悟道後期嗎?」
「悟道後期?那是人家低調!」
「如今看來,陸長老分明是早已踏入法相之境。」
「只是不屑張揚罷了!」
「落霞宗……要一飛沖天了!」
「北境的格局,要變了!」
大大小小的宗門、世家、散修聚集地,到處都在傳播、議論、求證這個消息。
起初是難以置信。
但隨著更多細節從當日倖存的其他勢力探子傳來。
乃至一些與落霞宗交好勢力傳來的確切信息中證實。
整個雲霞州修行界陷入了巨大的震動之中。
陸熙的形象,瞬間從低調無為的悟道後期長老轉變。
一躍成為了「深藏不露、一劍定乾坤的法相境劍修大能」!
這種轉變帶來的衝擊是顛覆性的。
法相境,在這北境之地,已是傳說級別的存在。
足以開宗立派,威震一方。
有陸熙坐鎮的落霞宗,其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
幾乎是在消息得到確認的同一時間。
無數道傳訊飛劍、流光信符從四面八方射向落霞宗。
有鄰近宗門掌教的誠摯問候與恭賀。
有修仙世家的投誠示好。
更有以往對落霞宗不甚理睬的一流宗派,派出了長老級人物攜帶重禮前來拜山。
落霞宗的山門,一時間車水馬龍,賓客如雲。
其聲勢之隆,遠超前幾代掌門在位之時。
宗門大殿內,洛天明與各峰首座齊聚。
雖然臉上難掩激動,但更多的是清醒。
「掌門師兄,」烈陽子聲音洪亮,卻壓低了音量。
「如今我落霞宗風頭無兩,但……福兮禍所伏啊。」
雲韻真人點頭附和:「烈陽師兄所言極是。」
「我宗驟然崛起,看似風光,實則已立於風口浪尖。」
「那些真正的頂尖宗門,豈會坐視一個擁有法相境強者的勢力輕易瓜分原有利益?」
玄磯真人沉聲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我們。」
洛天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變得堅定。
「諸位師弟師妹與我所見略同。」
「陸師弟……他性情淡泊,不喜俗務,一心只求清淨。」
「我等絕不可因外界喧囂而去打擾他分毫。」
「一切如常,便是對他最大的支持,也是對宗門最好的保護。」
他頓了頓,繼續道:「傳我掌門令:即日起,宗門弟子謹言慎行。」
「不得在外炫耀宗門實力,尤其不得提及陸長老之事。」
「一切宗門事務,暫依舊例,對外示之以弱,只言慘勝,強調損失。」
「閉門謝客,潛心恢復。」
「若有重大決策,需經各峰首座合議,不得擅專。」
「是!」眾首座齊聲應諾,深知這是當前最穩妥的策略。
就在落霞宗選擇低調潛行之際,北境更大的風暴已然掀起。
青雲劍宗、玄天觀、紫陽門,這三個原本就是北境頂尖的宗門。
在確認了百相魔主隕落的消息後,幾乎毫不猶豫地發動了針對幽冥宗的雷霆打擊!
幽冥宗原本有兩位法相初期的魔主。
百相魔主一死,實力大損,宗門頂尖戰力失衡。
青雲劍宗等三大宗門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
他們聯合起來,以「剷除魔孽,維護北境安寧」為名,大軍壓境。
失去了最強戰力的幽冥宗,在三大頂尖宗門的聯手圍攻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宗門駐地被打得支離破碎,資源被瓜分。
弟子死的死、逃的逃。
傳承萬年的魔道巨擘,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宣告四分五裂。
落霞宗山門外的喧囂,如同遙遠的海浪。
被翠微峰的層雲與靜默過濾得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洛天明獨自一人行走在山徑上。
腳下是陸熙日常漫步踩實的泥土。
兩旁是陸熙親手修剪過的枝椏。
每多走一步,他心中的波瀾便奇異地平復一分。
那份因宗門劇變和陸熙驚天實力而生的忐忑,漸漸被消失。
重新出現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是感慨,是慶幸,還有一絲慚愧。
院門虛掩著,洛天明在門外駐足。
他理了理並無線塵的掌門袍袖,正欲開口通傳。
卻見院門「吱呀」一聲從內拉開。
陸熙挽著袖子,手上還沾著些許濕潤的泥土。
見他站在門口,陸熙臉上露出些許意外,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掌門師兄?今日怎麼得空上來?」
「我正想著後山的春筍該是最嫩的時候,剛想去挖幾棵。」
「師兄若無事,中午便在此處用頓便飯如何?」
他語氣自然,態度一如往常。
洛天明心頭一暖,那點緊張瞬間煙消雲散。
他哈哈一笑,順勢走進院子:「好好好!」
「早就饞你這翠微峰上的清筍了!看來我今日有口福。」
院內,陽光正好,藥圃新綠,一切都透著安寧祥和。
石桌上,一套粗陶茶具已經擺好。
壺口正氤氳著白色的水汽。
兩人落座,陸熙嫻熟地燙杯、沖茶,動作行雲流水。
與這山間隱士的生活渾然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