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縈繞的各種氣味,更是讓她有些不適應。
但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青衫背影上。
見師尊如此安然,甚至帶著一絲欣賞漫步於此。
她便將那點不耐壓下。
【師尊此舉,必有深意。入世煉心,觀凡塵百態,亦是修行一環。】
她暗自思忖,嘗試收斂神識,只用五感去體驗。
這凡俗街景雖覺粗糙,卻也有種別樣的「真實」。
然而,明珠縱蒙塵,其光難自晦。
姜璃的容貌氣質太過出眾。
即便她已儘可能低調,那清冷絕俗的身影依舊引人注目。
如同暗夜中的皓月,迅速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或驚艷、或痴迷、或嫉妒的目光匯聚而來。
竊竊私語聲在他們周圍悄然蔓延。
「快看那位姑娘……天仙下凡也不過如此吧?」
「噓!小聲點,沒看見旁邊那位……像是夫君?」
「這般人物,怎會來我們錦官城?」
這些議論,陸熙恍若未聞。
姜璃則置若罔聞。
兩人不疾不徐地朝著長街另一端的城門走去。
恰在此時,長街另一頭傳來一陣更為囂張的喧譁。
只見一群衣著統一、神色倨傲的家丁蠻橫地推開行人。
他們清出一條通道。
一個身著錦袍、面色帶著酒色過度虛浮的青年走來。
他搖著一柄玉骨扇,大搖大擺。
他身旁跟著一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中年漢子。
漢子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修士。
修為約在築基中期。
這青年正是錦官城一霸,趙家嫡子趙乾。
他今日心情頗佳,正帶著護衛頭領趙莽和一干惡僕招搖過市。
他盤算著去哪家新開的酒樓尋些樂子。
就在他目光隨意掃視街面時,猛地定格了。
他定格在了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上。
只一眼,趙乾便覺得呼吸一窒。
手中搖動的扇子都停了下來。
他自詡閱女無數,但何曾見過如此絕色?
那容顏,那氣質,尤其是那雙淡漠如秋水的眼眸。
瞬間點燃了他心中最原始的占有欲。
至於姜璃身旁那個衣著樸素、氣息平平無奇的青衫男子。
則被他自動歸入了家僕、嚮導之類的角色。
完全未放在眼裡。
「妙!絕妙!」趙乾眼中閃過強烈的淫邪之光。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對身旁的趙莽低笑道:「沒想到這錦官城,還能藏著這等極品!」
「本公子今日運氣不錯!」
趙莽眉頭微皺。
他身為築基修士,靈覺比趙乾敏銳些。
覺得那女子氣息有些古怪,看似平靜,卻隱隱讓他不安。
但礙於身份,他還是低聲道:「公子,觀其行止,不似常人。」
「還是……」
「怕什麼!」趙乾不耐煩地打斷。
「在這錦官城,還有我趙家惹不起的人?」
「最多是過路的修士,給她些靈石,或者亮出我趙家的名頭。」
「還怕她不乖乖就範?」 他被美色所迷,早已利令智昏。
說話間,趙乾已帶著人,大喇喇地擋在了前路上。
他「唰」地合上摺扇,故作瀟灑地一拱手。
「這位仙子面生得很,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趙家趙乾,不知可否賞臉,請仙子至前方酒樓一敘?」
「讓趙某一盡地主之誼?」他說著,目光卻毫不掩飾地在姜璃臉上、身上逡巡。
面對這露骨的搭訕,姜璃沒有搭理。
她只是腳步微頓,不著痕跡地向陸熙身側靠近了半步。
趙乾難堪,臉色瞬間漲紅,感覺周圍的目光都帶上了嘲諷。
就在這時,那個被他忽略的青衫男子開口了。
他語氣平淡:「我等趕路,不便耽擱,請讓開。」
趙乾這才正眼打量陸熙。
見對方衣著樸素,氣息微弱,頓時將怒火轉移。
「哪裡來的窮酸修士,也配與仙子同行?」
「滾開!別礙著本公子與仙子說話!」
惱羞成怒之下,他伸手便想去拉姜璃的手腕。
然而,他的手尚未觸及那抹素白衣袖。
眼前的青衫男子卻似隨意地側身一步。
恰好擋在了他與姜璃之間。
趙乾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傳來。
抓向姜璃的手落空,自己反而被帶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公子!」護衛頭領趙莽臉色一變,急忙上前扶住趙乾。
隨即踏前一步,將趙乾護在身後。
築基中期的靈壓釋放開來。
周圍離得近的凡人感到一陣窒息。
他們紛紛臉色發白地後退。
趙莽厲聲喝道:「閣下何人?竟敢在錦官城對我家公子無禮!」
那青衫男子依舊神色平靜。
周圍路人見狀,更是躲遠了些,議論紛紛。
「趙莽出手了!他可是築基修士!」
「這師徒倆要倒大霉了!」
「可惜了那姑娘……」
陸熙這才抬眼,目光溫潤地看向趙莽:「修行不易,何苦為虎作倀。帶著你家公子,走吧。」
最後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力量。
趙莽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
竟下意識地想要遵從。
他瞬間明白,今天踢到鐵板了。
「走?打了本公子就想走?」趙乾在僕役的攙扶下站穩。
臉上青紅交錯,羞憤交加。
眾目睽睽之下吃了這麼大虧,若就此退縮,他以後還如何立足?
「趙莽!給我拿下他!」
「我要讓他知道,在這錦官城,得罪我趙家是什麼下場!」他嘶聲吼道。
趙莽心中叫苦不迭,但公子命令已下,他不能不動手。
他一咬牙,築基中期的修為全力運轉。
周身泛起土黃色的光芒,一拳轟出。
直取陸熙胸口!
然而,一道清越劍鳴,如月下寒泉乍破。
是姜璃出手了。
她素手輕抬,朝著趙莽以及他身後那群惡僕的方向,虛空一划。
一抹極淡、極冷的月白色弧光,自她指尖悄然漾出。
如新月清輝,無聲無息地掠過空氣。
弧光過處,時間仿佛凝滯。
趙莽志在必得的一拳僵在半空。
只感到一股冰冷徹骨的意韻當頭罩下。
「噗——」
趙莽周身鼓盪的土黃靈光瞬間潰散。
他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盡褪,眼中神采驟然黯淡。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脊樑般軟軟癱倒在地。
修為,廢了。
弧光並未停留,如水銀瀉地。
無可阻擋地掃過趙莽身後的惡僕。
「我的胳膊!」
「修為!我的修為沒了!」
「妖法!這是妖法!」
崩潰的哭嚎聲次第響起。
這些平日裡仗著趙家勢力橫行霸道的打手,此刻如被收割的稻草般倒下。
有的抱臂慘叫,手臂卻完好無損,只是經脈寸斷。
有的驚恐內視,發現苦修多年的真氣蕩然無存。
那抹月白弧光,廢去了他們作惡的根本。
處於後邊的趙乾,離得最遠,但受得最重。
弧光斬在了他的丹田氣海之上!
「呃啊——!」
趙乾發出一聲慘嚎。
「不……我的修為!我的……」他身體劇烈抽搐,蜷縮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