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屯。
村口的大槐樹上吊著兩具屍體,隨風晃蕩。
村里到處是哭喊聲。
幾十個金兵正挨家挨戶往外搬東西。
糧食、布匹、鐵鍋,連打鳴的公雞都沒放過。
幾個金兵拖著一個年輕婦人往草垛後面走,婦人的丈夫撲上去阻攔,被一刀砍翻在地。
領頭的金軍百夫長坐在一輛裝滿糧食的牛車上,手裡啃著半隻燒雞。
「動作快點!這破村子窮得冒酸水,才搜出這麼點東西。」
「百夫長,那些不交糧的怎麼辦?」一個手下問。
「這還用問?都宰了!房子燒了!上面有令,湊不齊軍糧,拿人頭頂!」
幾個金兵舉起火把,就要往茅草屋上扔。
就在這時。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直接穿透了舉火把那個金兵的脖子。
金兵瞪大了眼睛,火把掉在地上,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百夫長手裡的公雞掉在地上。
「敵襲!列陣!」
他扯著嗓子吼。
但還沒等金兵們反應過來,村口已經湧進了一大批人。
帶頭的一個猛漢,手裡提著一桿長槍,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扎進了金兵堆里。
正是岳飛。
長槍一抖,朵朵槍花綻放。
擋在前面的三個金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喉嚨上就多了一個血窟窿。
「殺!」
岳飛身後的士兵們見狀,士氣大振,騎著馬一擁而入。
而另一邊。
贏麻了帶著兩百多個玩家,直接從村子後頭包抄過來。
金兵腹背受敵,徹底慌了。
百夫長抽出刀,還沒來得及組織反擊,贏麻了已經衝到了跟前。
他手裡攥著一把從金兀朮手裡繳獲的環首刀,照著百夫長的肩膀就剁。
百夫長舉刀格擋,刀刃相撞,火星子崩了一臉。
下一瞬,旁邊兩個玩家一左一右撲上來,一個踹膝蓋,一個砍後背。
百夫長撲倒在地,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整場戰鬥前後不到一刻鐘。
四十多個金兵,全部被殺光。
岳飛收槍下馬,連大氣都沒喘。
槍桿子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掃了一圈戰場,朝張憲點了點頭。
「補兩刀,防止有假死的。」
而剛才被拖進草垛後頭的那個婦人跌跌撞撞跑出來,撲到倒在血泊里的丈夫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村口那棵大槐樹上的兩具屍體還在風裡晃。
村民們從各個角落裡鑽出來,跪了一地。
一個白鬍子老頭被幾個年輕人攙著走上前,噗通跪在岳飛面前,抖著嗓子喊。
「恩人吶……再晚來半個時辰,這村子就沒了……」
老頭子身後的幾個青壯年搬出了半袋子糧食和幾匹破布,顫顫巍巍地推到贏麻了面前。
「這些……都是村里最後的存糧了,給將軍們吃……」
贏麻了蹲下來,把糧袋子推了回去。
「不要。」
老頭子一愣。
「拿回去分了吧。我們不缺這個。」
贏麻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我們是淮東的洛家軍,不收老百姓的東西。」
這話一出,村民們又是一陣哭。
前面金軍來搶糧,殺人放火。後腳來了一支軍隊,打跑了金兵,還不收錢。
這年頭,上哪兒找這種兵?
「我就一個要求。」贏麻了舉起一根手指,「你們告訴我附近金軍的情況就行。哪裡有駐軍,有多少人,最近在幹什麼,知道多少說多少。」
老頭子抹了把眼淚,連連點頭。
「說,全說!」
他四下看了看,拉住贏麻了的袖子,壓低聲音。
「將軍,前幾天金人還來過一次,不光搶糧,還抓人。把村里一半的壯勞力全帶走了。」
「抓走幹什麼?」
「聽抓人的金兵說……好像是去疏通運河。」
贏麻了愣了一下。
「哪條運河?」
「汴河。」老頭子用手往西南方向指了指,「那條河因為匯進了黃河,帶下來好多泥沙,把河道堵了。金人征了附近好幾個村子的壯丁去挖。」
贏麻了扭頭看向岳飛。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汴河是從汴京到泗州的水運要道。
金軍從中原四京搜集的物資,都需要從這條水路南下。
若是能干擾金人的疏通,那必然會影響金軍一部分的補給。
贏麻了舔了舔嘴唇,扭頭沖手底下的玩家喊了一嗓子。
「收拾東西,走!」
岳飛快步跟上來。
「去哪?」
「運河。」贏麻了翻身上馬,「千金難買這種機會。金人正急著疏通河道,咱們去給他再堵上。」
岳飛翻上馬背,長槍橫搭在馬鞍上。
「那些被抓去的百姓……」
「一起救回來。」贏麻了回頭咧了咧嘴,「一箭三雕。救了人,毀了河,還能削他一批兵力。」
岳飛沒再多說,一夾馬腹,當先沖了出去。
身後一千多人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往西南方向撲去。
李家屯的村民們站在村口目送這支隊伍遠去。
老頭子拄著拐棍,喃喃了一句。
「洛家軍……」
……
此時,汴京城。
撻懶坐在東京守備司的正堂里,面前攤著一張軍報。
軍報是濬州守將發來的,措辭急切,字跡潦草,一看就是慌了神才寫的。
「……近日淮東流寇竄入濬州地界,燒毀糧站兩處,劫殺巡邏兵哨三隊。末將麾下不足兩千人,既要征糧籌運,又要看守城池,兵力捉襟見肘。賊寇已有騷擾運河之勢,懇請將軍速派援軍……」
撻懶把軍報看了兩遍,放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說話。
站在旁邊的親信等了半天,忍不住開口:
「萬戶,濬州那邊催得急,要不要從城裡撥一千人過去?」
撻懶搖頭。
「不撥。」
親信一愣:「那濬州怎麼辦?」
「讓他們自己扛。」撻懶的語氣平淡,「告訴濬州守將,汴京兵力同樣吃緊,無兵可調。」
親信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他當然知道汴京的情況。整個東京守備區名義上歸撻懶管轄,可粘罕為了南征,把能抽的兵全抽走了。
原本一萬兩千人的守備部隊,硬生生被刮到只剩五千,還要分散在汴京及周邊幾個州縣。
但濬州那邊真出了事,運河被斷,粘罕怪罪下來……
「別撥兵。」撻懶又說了一遍,這回語氣里多了點東西,「不但不撥,你回信的時候再加一句,讓濬州守將不必主動出擊,控制好城防就行。」
親信徹底聽不懂了。
「將軍,這不是放任那幫流寇……」
「對。就是放任。」
撻懶站起來,走到窗邊。
汴京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一片破敗。
這種城池,實在沒有什麼油水,可供粘罕榨取的了。
這場南征註定堅持不了多久。
「粘罕現在可能生氣,以後會慶幸。我這種方法能夠保留一部分兵力不用上前線。 而以後這些人兵力,就是我大金的中流砥柱。
「將軍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難道認為都元帥的主力也拿不下洛家軍?」
撻懶嘆了口氣說:
「如果是野戰,粘罕還有很大的勝算,但是攻堅洛家軍的城池。就宛如搬平一座山嶽那麼難。」
「不過這一敗,肯定是要發生的。」
「宗望當初在揚州不撤,粘罕現在在虹縣硬攻,都是他們低估了洛家軍的表現,只有等跌倒了以後才會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