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像個小管家公,跪坐在宋時身旁,伸出手指,一粒一粒,仔仔細細地幫他把襯衫扣子系好。
他嘴裡還在絮絮叨叨。
「現在剛入秋,早晚溫差大,最容易生病了。」
宋時看著少年乖巧地低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全是對自己的關心。
他伸出手,一把摟住顧予的腰,微微用力。
「啊!」
顧予毫無防備,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著,一下子撲進了宋時懷裡。
他趴在宋時堅實的胸膛上,鼻尖幾乎要撞上對方的鼻尖。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拳。
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
顧予仰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宋時。
宋時低著頭,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漩渦,要將人吸進去。
顧予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
說出的話都帶上了顫音。
「哥……你今天……咋有點不一樣?」
宋時手心冒汗,強裝鎮定,「哪裡不一樣。」
顧予斟酌了一下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
「以往的哥,成熟穩重,今天的哥……」
「有點壞壞的。」
一句話,給宋時說得差點破功。
這傻小子,危險感知倒是挺敏銳。
他壓下笑意,聲音更低了些。
「那你喜歡穩重的哥哥,還是喜歡壞壞的哥哥?」
顧予被他哥這句話問得面紅耳赤,心跳更是撲通撲通地在胸腔里亂撞。
他覺得肯定是餓的。
還沒等他給出答案。
「爸爸……你們在幹什麼呀?」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圓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揉著眼睛,好奇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兩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噼里啪啦一陣手忙腳亂。
顧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虛,猛地一抬頭。
「咚!」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宋時的額頭上。
宋時悶哼一聲,顧不上自己,下意識地伸出手,揉了揉顧予被撞紅的額頭。
一陣慌亂。
「咳……小叔叔在幫爸爸穿衣服呢。」宋時解釋道。
圓圓聞到了廚房裡飄來的早飯香味,本來就是餓醒的。
他麻利地從被窩裡鑽出來,自己套上小衣服,一邊穿一邊嘀咕。
「爸爸你都這麼大了,還用小叔叔幫忙穿衣服。」
「羞羞羞。」
顧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臉這麼燙,也噼里啪啦地穿好衣服,一骨碌就下了地。
炕上,只剩下宋時一個人。
他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發疼的額頭,又偷摸摸擦掉手心的汗。
出師不利。
不過,來日方長。
吃飯的時候,顧予的臉頰還燒著。
他埋著頭,只顧著往嘴裡扒拉飯。
胸腔里的那顆心,咚咚咚地,還在亂跳。
他覺得定是餓狠了,心才會跳得這麼快。
宋時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的樣子,唇角無聲地勾了勾。
他給圓圓和顧予一人剝了個水煮蛋。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顧予含糊地應了一聲,夾起蛋,三兩口就吞了下去。
那顆不聽話的心臟,好像跳得更厲害了。
他索性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氣灌了下去。
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總算把那股莫名的燥熱壓下去了一點。
宋時看他終於消停了,主動找話題。
「小予,之前爹娘在的時候,和大伯家合夥買了一台脫粒機,大伯說今年咱們兩家一起打稻子。」
這話總算把顧予的注意力從那顆亂跳的心上拉了回來。
「啊,知道了哥。」
「今天先把剩下的苞米扒了,反正稻子還得晾曬幾日呢。」
吃完飯,秋日暖陽正好。
院子裡鋪了一大片金黃的玉米,像一層厚厚的地毯。
宋時手裡拿著個鐵錐子,熟練地劃開玉米外皮,用力一扯,露出裡面飽滿的顆粒。
顧予則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玉米山旁邊,動作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咔嚓」,「咔嚓」。
乾脆的聲響不絕於耳。
圓圓沒跟著湊熱鬧,他正蹲在院子角落,給自己的寵物黑蛋餵食。
黑蛋顯然對這個小主人非常滿意,正抱著一根胡蘿蔔,啃得津津有味。
整個小院,都瀰漫著一種豐收後的安寧與富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含糊不清的叫喊聲,從院門外傳了過來。
「宋時!宋時在家沒?」
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
宋時停下手裡的活,抬頭望向門口。
老村長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一張臉漲得通紅,腦門上全是汗。
他手裡還揮舞著一張蓋了紅章的紙,像是拿著什麼聖旨。
「宋時!小予!」
村長跑到跟前,一手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粗氣。
「天……天大的喜事啊!」
顧予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茫然地看著他。
「村長叔,啥喜事啊?」
村長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把手裡的那張紙「啪」一下拍在桌上,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縣裡來文件了!我剛從鎮上取回來的!」
他看著顧予和宋時,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你們家的地瓜,被評上『農業科技示範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