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東部分院。
能源所的大樓里，燈火通明。
走廊上，研究員們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澤瑞團隊的固態電池樣品，剛剛完成了最後一輪的綜合性能測試。
所有數據，都超出了預期。
這款電池，已經完全具備了推向市場的條件。
院長辦公室。
陳正端著茶杯，手很穩，但杯中蕩漾的茶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撥通了南部分院院長羅毅的內線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喂，老羅。」
陳正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春風得意。
「我這邊，向你通報一個好消息。」
「澤瑞他們的固態電池，成了。」
「能量密度是市面上頂尖產品的兩倍，循環壽命三千次以上，衰減率控制在了百分之五以內。」
「最關鍵的是，成本問題也解決了，雖然還是貴，但已經壓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我們，比鷹醬那邊，至少提前了兩年！」
電話那頭，羅毅的聲音很平淡。
「恭喜。」
陳正聽出了對方語氣里的敷衍，他繼續說。
「老羅，我打電話來，不只是為了報喜。」
「既然我們這邊已經出了確定性的成果，『火炬計劃』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林凡那邊，我看就沒有必要再繼續燒錢了吧。」
「兩千萬，不是個小數目。」
「那孩子有衝勁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得認清現實，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讓他停下來吧，大家的面子上都好看。」
羅毅沉默了幾秒鐘。
「老陳，項目還沒到最後驗收的時候。」
「林凡那邊，會按時提交他的成果。」
「經費的事，不用你操心，是我們南部分院自己的專項基金。」
陳正的眉頭皺了起來。
「老羅，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到現在，還覺得他那個什麼『固態超導電池』，能搞出名堂來？」
「這不是固執，這是在拿國家的科研資源開玩笑！」
羅毅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再說一遍，用的是我們南部分院的錢。」
「而且，林凡重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
「你們就等著看最終結果吧。」
陳正還想說什麼，但羅毅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陳正搖了搖頭。
真是不可理喻。
怎麼就這麼固執呢。
為了一個年輕人的異想天開，連老同僚的情面都不顧了。
他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心情重新好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火炬計劃』的大頭，是在他東部分院完成的。
這份功勞，誰也搶不走。
……
同一時間。
河西省，星火電池廠。
經過兩個多月的瘋狂施工，這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一座充滿未來感的銀灰色工廠，在夕陽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生產線的盡頭，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方形模塊，被機械臂穩穩地安放在測試平台上。
它就是第一塊「固態超導電池」的樣品。
林凡站在控制台前，蘇青、高峻、高強，以及所有核心工程師，都屏住了呼吸，圍在他的身後。
「準備開始充電測試。」
林凡下達指令。
蘇青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一道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控制台的屏幕上，代表充電功率的數字，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飆升。
100KW…500KW…1000KW…
「等等！功率太高了！」
高峻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
啪！
整個廠房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瞬間熄滅！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廠區！
備用電源立刻啟動，昏暗的應急燈亮起。
「怎麼回事！」
高強急了，衝到配電室門口。
一個電力工程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滿臉都是汗。
「廠長！不行啊！」
「剛才的瞬時功率，直接把咱們變電站的主變壓器干跳閘了！」
「這哪裡是充電，這簡直是在製造一次小型雷擊啊！」
高峻的臉色也變了。
他設計的供電系統，冗餘度已經做到了百分之三百。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塊電池充電，能把一個十萬伏的變電站給干趴下。
「林總工……」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
林凡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一行行新的代碼，被輸入系統。
「我給充電模塊加了一個功率緩衝協議。」
「重啟測試。」
高峻立刻去安排變電站合閘。
幾分鐘後，廠房的照明恢復。
測試，再次開始。
這一次，功率的爬昇平穩了許多。
但屏幕上，代表電量百分比的數字，同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
10%……30%……70%……100%！
【充電完成。】
【總耗時：2分03秒。】
整個控制室，一片死寂。
高強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計時器。
「兩……兩分鐘？」
蘇青和她身後的博士生們，也覺得自己的認知受到了衝擊。
這可是能把變電站干跳閘的電量。
兩分鐘，就充滿了？
「別愣著了。」
林凡的聲音響起。
「開始性能測試。」
新一輪的測試，開始了。
第一個項目，能量密度。
當最終的測試結果，出現在大屏幕上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量密度：8000Wh/kg】
高峻這個主持過無數國家級工程的男人，此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8000？
他沒看錯吧？
市面上最頂級的商業三元鋰電池，能量密度也就在300Wh/kg左右。
李澤瑞他們東部分院，耗費一年心血，舉全院之力，搞出來的第一代固態電池原型，理論儲能密度也才450Wh/kg。
而眼前這個黑色的方塊，是8000！
這不是一個數量級的概念。
這是不同物種。
「接下來，續航模擬。」
林凡繼續下令。
計算機開始根據電池的能量，模擬在一輛標準型號電動車上的續航里程。
屏幕上，一輛虛擬汽車，開始在世界地圖上飛馳。
它輕鬆地繞著赤道跑了一圈。
然後，又跑了半圈。
最終，代表續航里程的數字，定格在了：63,280公里。
足夠一輛車，繞地球跑一圈半。
控制室里，已經有人開始腿軟。
測試，還在繼續。
【極端低溫（-100℃）測試：容量無衰減。】
【極端高溫（+100℃）測試：容量無衰減。】
【10000次滿充滿放循環測試：容量衰減率低於0.1%。】
每一項數據，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常識上。
最後，是成本估算。
當屏幕上顯示出最終的物料和生產成本時，星火廠的老廠長高強，再也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它的綜合成本，只有市面上高端三元鋰電池的一半。
瘋了。
這個世界，徹底瘋了。
高峻看著那個靜靜躺在測試台上的黑色方塊。
他知道，這東西一旦問世，將意味著什麼。
全球的石油公司，都會破產。
建立在石油美元上的舊世界金融體系，會瞬間崩塌。
一場席捲全球的能源革命，將由這個小小的黑色方塊，正式拉開序幕。
而他們，都是這場偉大變革的親歷者。
林凡看著屏幕上的數據，點了點頭。
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再生產十組電池樣品。」
他轉過身，對高強和蘇青說。
「準備好，我們要去交貨了。」
……
幾天後。
一輛掛著特殊運輸牌照的重型卡車，駛出星火電池廠。
司機老王，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將車上這十一塊「電池」，安全送到魔都。
出發前，高廠長和那位林總工，親自把他叫到辦公室，反覆叮囑。
車上的東西，比他的命還重要。
路上，為了躲避一輛突然竄出的電瓶車，老王猛地打了一把方向。
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哐當！
後方貨倉里，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悶響。
老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趕緊把車停在路邊，連滾帶爬地跑到後面。
打開貨倉門，他看到一個固定電池的卡扣，鬆了。
其中一個黑色的電池箱，和車廂的金屬壁發生了碰撞。
由於時間緊迫，電池組沒來得及沒有做太多保護。
不僅外殼變形，就連邊內部核心部分，也被撞出了一個凹痕。
老王的腿，當時就軟了。
完了。
自己成千古罪人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準備向廠里匯報。
可當他準備拍照取證時，他愣住了。
他湊近了，仔細地看著那個被撞擊的凹痕。
那道凹痕，似乎……沒有了？
他伸出手，反覆摩挲著那個位置。
光滑，平整。
和他剛剛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樣。
「眼花了？」
老王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他圍著那個電池箱，來來回回檢查了十幾遍，確定內部核心沒有任何損傷。
「還好還好，只是外殼輕微變形，虛驚一場。」
他長舒一口氣，把鬆動的卡扣重新固定好，關上了貨倉門。
他沒有看到。
在那塊黑色電池的內部核心。
被撞擊處，最後一顆錯位的量子晶格，伴隨著一道微不可見的藍光，輕輕歸位。
整個結構，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