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陽陷入了思索，和自己世界的初階、中階、高階不一樣，這個世界的體系，更多，更細一些。
那些沙鬼鬼差抓捕這逃犯，一時間沙之地獄熱鬧了起來。
看著這裡馮子明「呱」了一聲。
看樣子他是想走了。
這裡的城魂比較仁義，不過契約它並不等於毀滅它，可沈寒陽也打不過這沙閻羅城魂，所以也只能放棄。
如今沙之地獄大亂，他們在這裡也起不到什麼作用，於是就告辭了。
殿主十分不舍，希望他們留下來，但是沈寒陽卻不能在這個世界浪費時間，因為很快還要回去呢。
所以下一步，他們就要前往第三個沙鬼之城，也就是三個城市之中最大的，沙漠工廠。
沙礫在風裡打著旋，沈寒陽望著地平線盡頭突然隆起的黑影，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袖口。那黑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待風沙稍歇時。
一座橫貫三千里的沙之巨構已撞入眼帘——沙漠工廠的輪廓在烈日下泛著暗金色的流光。
千萬根螺旋狀沙柱如銀蛇般盤旋上升，最終匯聚成倒扣的穹頂，穹頂表面刻滿流轉的法則紋路，每一道都在吞吐著沙粒。
「那是……活著的建築？」冰甲海靈獸仰頭驚呼，寒音鈴鐺隨呼吸輕顫。
穹頂邊緣的沙粒正在不斷剝落又重生，像是巨獸緩慢的呼吸，偶爾有金色沙流順著柱身傾瀉而下，落地便化作奔騰的傳送帶，將原料送往工廠深處。
引路的犄角青年早已習慣這般震撼，指著入口處兩尊數十丈高的沙雕巨獸道：「那是守廠獸，由百位沙鬼大師耗時百年雕琢，注入了嬰變境的妖核。」
沈寒陽細看之下，發現巨獸的肌肉紋理竟由無數細小沙晶構成，瞳孔是閃爍著紅光的聚沙透鏡，正隨著他們的靠近緩緩轉動。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青年從裡面走了出來，那是一個面色和善的青年，是一個人類。
青年一笑說道：「我是代表經理來迎接你們的，你們在沙之地獄的表現，我們都通過投影鏡看過了，你們是我們沙鬼的朋友。」
沈寒陽點點頭，就隨著那青年進入了這座沙漠工廠。
踏入工廠的剎那，熱浪夾雜著硫磺味撲面而來。內部竟是中空的巨型溶洞，頂部鑲嵌著數以萬計的沙燈，每盞都封存著一縷日光，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由壓實的黑金沙鋪就，每隔十步便有一道凸起的沙脊，冰甲海靈獸踩上去時，沙脊竟自動凹陷出防滑紋路。
「這邊是鍛造區。」青年引著他們走向左側，只見數千名沙鬼工人正圍著十二座通天爐忙碌。
這些工人身形矮胖，沙質皮膚泛著灰撲撲的光澤，屬於凝氣到築基境的最低階存在。
他們手持沙晶錘，精準地敲打爐中翻滾的熔沙，每一擊都伴隨著統一的號子聲，震得空氣微微發麻。
「叮」的一聲脆響，一名工人將燒得通紅的沙錠送入旁邊的塑形機。
那機器竟是由活沙構成的巨手，五指合攏間便將沙錠壓成薄片，邊緣自動彈出細密的齒紋——這是沙鬼常用的鎖魂釘坯料。
沈寒陽注意到，每二十名工人便有一名身形略高的沙鬼監督，其額頭嵌著淡金色沙紋。
青年低聲道：「那是工長，化神期左右，負責校準尺寸和分配任務。」
正說著，前方傳來重物滾動的轟鳴。三輛沙車正沿著磁沙軌道疾馳，車身由凝實如鐵的沙塊打造，沒有車輪，取而代之的是底部旋轉的沙渦，行進時竟悄無聲息。
車斗里裝載著泛著藍光的沙核，一名元嬰境工長正站在車頭，手中法杖輕點，沙車便精準停在鍛造區邊緣，誤差不超半寸。
穿過鍛造區，視野突然開闊。這裡是組裝區，數十艘沙飛船正懸浮在半空，船身由流線型沙晶構成，展開的雙翼如蟬翼般輕薄，卻能清晰看到內部交織的法則脈絡。
幾名沙鬼專家正圍著飛船調試，他們身形挺拔，沙質皮膚泛著金屬光澤，屬於小乘境的他們指尖流轉著淡青色靈力，將一顆顆沙核嵌入飛船引擎。
「沙飛船的翼膜是用千年沉沙混合龍涎草汁液煉製的，能借風系法則浮空。」
青年指向一艘正在升空的飛船，雙翼展開時竟發出蜂鳴，沙粒從翼尖灑落，落地便化作細小的定位符。
不遠處的炮台上，幾門沙炮正對著虛空充能，炮管由螺旋狀沙紋纏繞，頂端凝聚的沙彈閃爍著暗紫色光芒。
大乘境的沙鬼大師正用靈力勾勒炮身的符文，每一筆都讓沙炮的氣息強盛幾分。
前方的高台上，一座全透明的沙晶閣樓懸浮在百米高空，那是工廠的研發中心。
閣樓周圍環繞著十二根刻度杆，標註著從「凡階」到「神階」的等級。
幾名大羅境的沙鬼主任跟隨著那造化境的大主人正俯身觀察沙盤，盤中沙粒自動凝聚成各種武器雛形，不滿意時便揮手打散重造。
而閣樓最高層的露台，一道身著沙織長袍的身影正憑欄而立，周身縈繞的造化境氣息讓沈寒陽都微微側目——那便是沙漠工廠的經理。
「主任負責制定生產方案，大師主導核心工藝，經理則掌管原料分配和法則權限。」青年的聲音帶著敬畏。
「上個月有個工長私藏了一塊造化沙，直接被經理貶為工人，就連修為都被封住了，三百年內不得進階。」
沈寒陽的目光被角落的一座熔爐吸引。那熔爐通體由暗金色沙岩構成，爐口流淌著液態的沙金，幾名沙鬼大師正將不同屬性的沙粒按比例投入，熔爐壁上的刻度盤隨之轉動，顯示出「玄階」「地階」的字樣。
待爐內光芒驟盛時，大師們合力打出法印，熔爐轟然炸開，一柄泛著流光的沙劍懸浮而出，劍身上的紋路竟與沙閻羅腰間的沙鈴如出一轍。
「這是仿造的法則武器。」青年解釋道，「用熔沙澆築法製作，就像把不同屬性的沙粒當作熔錫，倒入刻好符文的沙模里，冷卻後就是成品。」
冰甲海靈獸湊過去想碰，卻被一名沙鬼專家揮手攔住，那小乘境沙鬼的眼神銳利如刀，直到工長過來致歉才緩和下來。
馮子明突然對著高空「呱」了一聲，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艘沙飛船正急速墜落，尾部的沙翼冒著黑煙。
一名沙鬼組長瞬間騰空而起，化神境的靈力化作巨手托住飛船，隨後厲聲呵斥下方的工人。
幾名築基境沙鬼立刻跪地，額頭貼在沙地上不敢抬頭，組長檢查完故障後，揮手將他們貶去了最危險的采砂區。
「等級森嚴是工廠的規矩。」青年嘆了口氣。
「工人負責基礎勞作，工長監督工藝，組長統籌區域，專家改進技術，大師研發核心，主任管理車間，經理掌控全局。境界不夠，連靠近研發區的資格都沒有。」
沈寒陽望著那些在高溫下不停勞作的沙鬼工人，突然注意到他們的沙質皮膚下，隱約有淡藍色的光點在流動。
正欲細究時，高空的沙晶閣樓突然傳來鐘鳴，十二座通天爐同時轟鳴，無數沙粒從穹頂墜落，在地面凝聚成一行大字：「特級原料入庫，全體大師級以上集合。」
沙鬼經理的身影從露台上消失，下一秒便出現在原料庫門口。
沈寒陽借著靈識遠眺，只見十輛巨型沙車正卸下如山的黑沙，那些沙粒落地時竟發出金屬碰撞聲，其中還夾雜著讓他心悸的氣息——與之前通天魔身上的邪惡力量如出一轍。
冰甲海靈獸突然抓緊了他的衣角，寒音鈴鐺劇烈震顫：「老大，這些沙子……在吃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