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沈寒陽仿佛明白了什麼。
沈寒陽看向冰甲海靈獸說道:「冰甲海靈獸,你也讓聶鴻沉給你畫一個圈子,你也試著突破成仙!」
冰甲海靈獸一愣,隨後詫異的看著沈寒陽。
而沈寒陽卻面無表情的說道:「你看這一切,這只是聶鴻沉界塵能量化作的記憶,根本不是真的他們。」
「但是你可以根據這記憶,成仙。」
沈寒陽說完,看向了聶鴻沉,此時的聶鴻沉一笑,就走了過來,在冰甲海靈獸的邊上劃了一個圈。
冰甲海靈獸幾次攻擊,就算是強如它這麼厲害的存在,也依然無法攻破那圈兒所產生的禁錮之力。
聶鴻沉說道:「你也可以問它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可以在它的心中產生仙道感悟,從而開啟它的心中世界,然後你直接去它心中世界給它完成一個仙道。」
沈寒陽垂眸凝視冰甲海靈獸那層泛著幽藍光澤的冰甲,聲音像極北冰風般冷硬卻帶著穿透性:「冰甲海靈獸,你為何要做仙人,你覺得什麼是仙?」
冰甲海靈獸垂著腦袋,幽藍冰甲上凝著的霜花慢慢融化成水珠,順著甲縫滴落在地,發出細碎的「叮」一聲——像它在冰海深處聽了千年的冰裂聲。
冰甲海靈獸周身的幽藍寒氣忽然凝住,厚重的冰甲上裂開細如髮絲的光紋,像是有古老的道韻在其中流轉。
它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將沈寒陽的問題在識海中反覆碾磨,直到那層困住它的金色圈子開始微微震顫,才終於發出低沉如冰裂的聲音:
「你則成仙,從來不是求天地認可,不是守他人定的規矩。仙是什麼?是你敢對『本該如此』說不——天地說仙人要餐風飲露,我偏說仙人可食人間煙火,只要心中不貪。
世人說仙人要渡盡眾生,我偏說仙人先渡己,若連自己的本心都守不住,談何渡人?」
它每說一句,困住它的金色圈子就淡一分,原本凝實的光邊開始變得透明,像被寒氣消融的薄霜。
冰甲海靈獸的目光掃過一旁懵懂的魚玉,又落回沈寒陽身上,道理如冰珠落玉盤,字字清晰:
「仙不是會飛的法術,不是解封印的手段,是你在萬千束縛里,仍能辨得自己要走的路。
那圈子是外在的禁錮,更是你心裡的『應該』——你覺得它是牆,它就擋著你;你覺得它是鏡,它就照出你怕什麼、缺什麼。方才我用蠻力撞它,是把『成仙』當成了要搶的仙緣果,和魚玉當初一樣,忘了問自己:我要這仙位,是為了什麼?」
金色圈子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冰甲海靈獸周身的幽藍冰光開始與圈的金光交織,像是兩股道韻在共鳴。
它繼續道:「有人說仙要無情,可無情若成了規條,和被圈住有什麼區別?仙該是『我想如何便如何』,卻不是『我想如何便亂如何』——是守住自己的『度』,逆著世俗的偏見,卻順著自己的本心。
你信它是仙,它便不是凡;你若把它當成枷鎖,縱有通天法術,也仍是籠中獸。」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金色圈子徹底化作細碎的光塵,被冰甲海靈獸周身的寒氣捲成旋渦。
它忽然閉上眼,額間的冰甲裂開一道豎紋,幽藍色的光從紋中溢出,瞬間在半空織成一片遼闊的冰原——那是它的心中世界,沒有南河的青草香,沒有仙緣果的甜氣,只有連綿的冰山和凍在冰層里的「問」:問天地為何定仙規,問自己為何要成仙,問萬物是否皆有逆的資格。
這冰原剛一出現,便朝著魚玉的方向壓去。魚玉的心中世界本是一片澄澈的南河,水面飄著仙緣果,領口的銀鈴鐺在風裡響個不停,可當冰原撞過來時,那片南河像是被凍住的琉璃,咔嚓一聲碎成了千萬片。
緊接著,冰原中心裂開一道巨大的冰縫,一股極強的吸力從縫中湧出,聶鴻沉指尖的碎金鯉魚、沈寒陽袖間的南河水汽、魚玉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掌心金光,全都被這吸力扯著,朝著冰縫裡墜去。
魚玉驚呼一聲,伸手想去抓聶鴻沉的袖子,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寒氣,連同沈寒陽一起,被徹底捲入了冰甲海靈獸的心中世界。
下墜的眩暈感只持續了一瞬,沈寒陽便腳踏實地落在了冰面上。
寒氣並非刺骨,反倒帶著一種通透的微涼,順著足底滲入四肢百骸,像是在洗鍊他的神識。
他抬眼望去,這方心界比外界所見的冰原更顯遼闊,天穹是深不見底的幽藍,沒有日月星辰,卻有無數細碎的冰屑懸浮在空中,每一粒都折射著不同的光——有的是世俗仙規的條文虛影,有的是靈獸過往的記憶碎片,還有的是未成形的「道」。
「這裡好冷!」魚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正抱著胳膊蹦跳,領口的銀鈴鐺叮噹作響,每一聲都能震碎周圍幾縷游散的冰霧。他腳下的冰面並非平坦,每一寸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湊近了看,竟是無數個「不」字,有的被冰裂撐開,有的被新霜覆蓋,像它千年間無數次對世俗仙規的反駁。
聶鴻沉指尖的碎金鯉魚並未消散,此刻正繞著他的手腕遊動,金光在冰原上拖出細長的軌跡,所過之處,冰層下隱約浮現出畫面:那是冰甲海靈獸的過往——幼時在極北冰海被漁民捕獲,鎖鏈穿透琵琶骨時它問「為何弱小便該任人宰割」。
百年後修出靈智,遇道教真人說「成仙需斷七情」,它問「無情與頑石何異」。
千年間無數次衝擊仙門被拒,只因「獸類無仙緣」,它問「仙緣憑何由天地定奪」。
「這些都是它困住自己的『問』。」聶鴻沉的聲音帶著共鳴,他蹲下身,指尖輕觸冰面,那些畫面便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更深層的景象——一座倒懸的冰山,山尖扎入冰原之下,山體上凍著無數虛影。
有餐風飲露的仙人、有渡盡眾生的佛陀、有高居九天的天帝,每一尊虛影都在重複著「仙當如此」,可他們的腳下,都纏著無形的鎖鏈,鎖鏈盡頭連著冰山內部。
沈寒陽緩步走向冰山,忽然發現冰縫中嵌著一塊半透明的冰晶,裡面凍著一滴水珠——竟是冰甲海靈獸百年前在冰海救下受傷幼鯨時,從自己傷口滴落的血珠。
水珠旁刻著一行極淺的字:「渡它時心無雜念,為何算不得仙?」
「因為世人要的是『渡盡眾生』的虛名,不是『隨心而為』的本真。」沈寒陽伸手觸碰冰晶,指尖剛一碰到,整座倒懸冰山便開始震顫,那些「仙當如此」的虛影紛紛碎裂,化作冰屑融入空氣。
冰原深處傳來沉悶的聲響,像是冰層下有巨獸甦醒,魚玉嚇得躲到聶鴻沉身後,卻見冰面開始龜裂,裂縫中湧出的不是寒氣,而是溫潤的藍光。
藍光匯聚之處,漸漸浮現出冰甲海靈獸的靈體——並非外界那般覆著厚重冰甲,而是通體通透,眉心嵌著一點金光。
最後冰甲海靈獸又思索了一番,它大喊道:「逆天則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