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塵得了訊息，眼眸中清光再次閃過。
這幾個山民又各自回到家中。
恍若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
只是他們在下次整理床鋪時，會發現床頭裡面有一角碎銀子。
這是李北塵留給他們的報酬。
而李北塵身形一縱，沒有繼續往南方而去，去尋找那山神廟和王瘋子。
反而之前朝來時路，北向回去。
既然這所謂的山鬼和無頭將軍，在一片柏樹林中。
那他直接過去，將這兩者揪出來便行。
無論是妖人，還是異獸。
只要不到一品。
李北塵自信可隨意鎮壓。
而一品高手，在霸主級勢力，也是最頂級的存在，怎麼可能在一個小山村裝神弄鬼。
修為到了李北塵如今的地步，即使沒有百象陣傍身，天下間九成九的地方，他都可以橫行了。
更別說，他還有充能完畢的七星劍。
能爆發出一品之威。
所以，李北塵只要知道了有疑似的目標。
那便可以無需任何掩飾。
攜煌煌神威。
以偉力鎮壓之。
片刻後，他再次出現在那座高峰上。
【玄陰望氣術】又一次發動，【觀勢辨機】被李北塵催發到了極限，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異獸的氣息。
其實，這個時候，若是神魂出竅，去搜尋效果最好。
但是李北塵現在獨身一人，並沒有人護持他的肉殼。
李北塵也不放心將自己的肉殼留在這荒郊野外。
他看向周圍，有些遺憾。
「可惜，這周圍也沒有桃木，能讓我布置桃夭九宮陣，不然有陣法護持肉身，便可以神魂出竅，這樣效率更高。」
「還是多費些功夫，繼續往北方再去尋一尋罷了。」
李北塵身形一縱，繼續朝北方而去。
半盞茶功夫後，他到了山民口中的北山頭。
一片荒村出現在他眼前。
屋舍儼然，但屋簷門前，都布滿了蛛網。
內里更是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荒無人煙，冷冷清清。
甚至連些野狗的吠聲也不聞。
在這白日中，竟然也給人一種昏暗的感受。
「這便是那王家灣了吧。」
李北塵環視一圈。
沒有任何異常。
他一個閃爍，出現在了一棵三丈高的松樹頂。
堪比鷹隼的利眼，一下子就看到了村後的山坡上。
生長著一大片柏樹林。
「柏樹林……找到了。」
李北塵眼神一凝，直接往這柏樹林而去。
但是周圍仍然沒有任何異常。
只有柏樹的枝葉相連。
遮天蔽日。
轟！！！
李北塵隨手轟出一道龍形真氣。
將面前的七八棵人腰粗細的柏樹炸斷。
直接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陽光落下。
撒在經年不見天日的腐殖質土層上。
地上的零星的野草，展開葉片，貪婪的吸收著罕見的陽光。
以往這些陽光雨露，十之八九都被連綿的柏樹吸收了，這些地面上野草灌木，生存的可謂是艱難。
李北塵一眼掃過，這些斷裂的柏樹也沒有任何的異常。
但是還是普普通通，也沒有任何發現。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這片柏樹林中快速移動。
不久後，他停了下來。
一座只有半人高的夯土小廟出現在他面前。
裡面早就沒有了香火。
供奉的泥塑像。
也成了一地碎片。
「山鬼呢？無頭將軍呢？」
李北塵眉頭皺了起來。
他已經將這片柏樹林尋遍了。
全程都運轉著【玄陰望氣術】。
但是沒有任何發現。
這就是一片普通的柏樹林。
就是一處普通的荒村。
沒有任何稀奇。
這樣的荒村，在幷州大地太多了。
三年前那場災禍，讓無數地方的人都死絕。
留下了一處又一處的荒村和鬼鎮。
「看來，還是得去找一找這王瘋子……」
李北塵沒有再浪費時間在這柏樹林了。
他身形一縱，又往南而去。
一刻鐘後，李北塵便跨越了二十里山路。
而此時，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出現在李北塵眼前。
殘垣斷壁，只有牆角有片瓦殘存。
勉強可以遮蔽一兩人。
讓其免受日曬雨淋之苦。
而那牆角也正躺了一人，想來正是那王瘋子。
蓬頭垢面。
正蜷縮在乾草中。
盡力的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過李北塵感覺到此人已經奄奄一息，沒有了絲毫氣力。
顯然是已經在餓死的邊緣。
李北塵駢指成劍，真氣吞吐。
隔空朝此人一點。
一股真氣化作溫和能量，讓此人狀態恢復。
而後，李北塵眼中清光再次閃過。
「你就是王瘋子？」
在李北塵神魂操控下，這王瘋子一身瘋病直接被壓制了下來，難得變得清明。
「我是……王老三。」
「你為何會到了此處，你家在哪裡？」
「家？」
當這王老三開始回憶時，臉上頓時變得異常痛苦起來。
李北塵見狀，直接打出一道精神篆文。
這是傀儡真經上，可以壓制魂魄情緒的篆文，被李北塵活學活用在了王老三身上。
這枚精神篆文落入王老三眉心。
篆文生效，王老三的七情六慾，所有情緒都被壓得不足尋常時的一成。
頓時他臉上的痛苦之色大幅度緩解。
「家……小人家在北山的王家灣。」
「王家灣……現在已經沒了。」
說著，兩行濁淚從王老三臉上滑落。
縱然他的大部分情緒，現在都被李北塵的精神篆文壓制住。
但現在王老三帶給李北塵的感覺，也是非常的悲傷。
可想而知，若是平時。
這王老三在承受多麼大悲痛。
也怪不得其變得瘋瘋癲癲。
「王家灣，怎麼沒的。」
李北塵眼神一凝，繼續追問。
王老三木然的臉上浮現似哭似笑的表情。
開始給李北塵講述發生在他身上，發生在王家灣的舊事。
「小人打小就在北山頭裡刨食。」
「而北山頭，王家灣的後面，有一片柏樹林。」
「在林深處有著一座山鬼廟。」
「村裡的老人，從小就給我們說，不要向山鬼許願，不然暫時得到的，也終將失去。」
「但三年前，鬧災荒。」
「我們為了活下來，沒了辦法，就集體向山鬼老爺懇求，希望他老人家發發善心，能救一救大家。」
「夜裡，大家都得到了山鬼老爺的託夢。」
「只要大家每隔幾天，向他供奉一具屍體，那麼他便可以讓大家活下來。」
「雖然這個要求很詭異，但只是屍體而已，能換活人生存下來，大家一合計，就答應了。」
李北塵聽到這，眼神一凝。
殺意不自覺釋放。
讓這王老三打了一個寒顫。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自己父母屍骸是為什麼消失。
李北塵打斷了王老三。
「王家灣往南十里，有一顆光禿禿的歪脖子柳木，樹下埋的人，是不是你們王家灣的人挖走的。」
「歪脖子柳木……」
王老三臉上露出回憶之色。
「小人想起來了，應該是王黑子挖的。」
「輪到他家將老祖先人供奉給山鬼老爺時，他找到了兩具屍體，替代了他家的祖宗。」
「當時，大家都還很羨慕王黑子。」
李北塵眼神變得深寒。
聲音也變得極低。
彷佛遙遠深淵傳來的聲音。
「那後來呢，繼續說下去。」
王老三木然的，又繼續說道。
「第一次的時候，村里來了外鄉人，餓死在了村頭，正好大家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屍體。」
「誰也不想花費氣力，將這外鄉人的屍體埋了。」
「現在正好可以將這外鄉人的屍體，供奉給山鬼老爺。」
「大家七手八腳，忐忑的將外鄉人屍體，抬到了柏樹林，供奉在了山鬼老爺廟面。」
「果然，那一夜大家又得到了山鬼老爺的託夢。」
「讓大家夜裡去柏樹林，去接甘霖。」
「甘霖？」
李北塵眼神一凝。
「這甘霖是什麼，那些屍體又去了哪裡？」
「甘霖……供奉了屍體，柏樹的樹皮，在夜裡就會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人血一樣，但是聞起來很香甜……這就是甘霖。」
「而供奉給山鬼老爺的屍體，第二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誰也不知道去哪了。」
「老人們說，是山鬼老爺，送他們去投胎，往生了。」
「山鬼老爺在積功德，要成仙。」
「積功德，成仙？」
李北塵眼中殺意一閃。
縱然真讓其成了仙，敢取他父母的屍體，李北塵也要讓這山鬼灰飛煙滅。
他繼續問道。
「那……這人血一樣的甘霖，你們真喝了？」
「不敢喝，但是餓啊……我們只能喝啊……」
王老三此時臉上竟然還浮現出一抹回味。
「那甘霖，真甜啊，喝了半碗，就能一天都不餓。」
「真好喝啊……」
李北塵繼續問道。
「那後來呢？」
王老三臉上的回味消失，開始變得失魂落魄。
「開始的時候，找一個外鄉人的屍體，就能讓柏樹七天流出甘霖。」
「後面，就只能六天，五天……」
「外鄉人的屍體沒了，就只能去挖老祖宗的墳。」
「里正定下規矩，每家人輪流出屍體。」
聽到這，李北塵眉頭一皺。
「王家灣村後的那片柏樹林也算是廣闊，你們不會提前儲存一番這所謂甘霖嗎？」
「那甘霖，只能管半天啊……過了時間，就變得惡臭無比，聞一聞都頭暈目眩，縱然是死也不敢喝啊。」
「原來如此，王老三你繼續。」
「是……」
王老三點點頭，神情開始出現恐懼。
「災禍不停，三個月，半年，一整年……」
「王家灣的老祖先人的屍體都被挖的乾乾淨淨。」
「甚至周圍幾個山村裡面，我們都悄悄的去盜取屍體。」
「但是也都耗盡。」
「終於，有一天王黑子家沒有按時供奉屍體。」
「山鬼老爺，怒了……」
「第二天，王黑子一家就整整齊齊死在了山鬼廟前。」
「這一次，甘霖再次流了十天。」
「但是山鬼老爺給大家託夢，他不要那種腐朽的連骨頭都成渣子的屍體了。」
「他要新鮮的，剛死不超過三天的屍體。」
李北塵這個時候，已經能猜到王家灣後面發生事情了。
他淡淡道。
「這個時候，你們想要逃，就逃不掉了。」
「是啊，這新鮮的屍體，我們從哪裡去拿呢，這不是逼著我們去死嗎。」
「我們想要逃。」
「第二天一早就逃。」
「但是……逃不了啊。」
王老三淚如泉湧。
「我那時候帶著一家人，想要去晉陽討個生活，這災禍都一整年了，我們想著晉陽應該沒那麼亂了。」
「但是剛剛出了王家灣，周圍就生起了好大的霧氣。」
「一個高大無比，沒有頭顱的將軍，拖著好大一把陌刀，出現在了霧氣之中。」
「我的小兒子啊，才剛剛五歲啊，我揹著行李，一個沒拉住他。」
「那無頭將軍便一刀將我的小兒子頭顱砍去了……」
悲極傷心。
縱然有李北塵精神篆文，壓制住這王老三的大部分情緒，但是現在王老三的身體虛弱不堪，回憶起這些悲傷之事。
身軀搖搖晃晃，就要倒下。
李北塵見狀，停止了追問。
又打入一道真氣，護住了這王老三的心脈。
而後他背後的七星劍自動出鞘，沖天而去。
僅僅是片刻後。
便帶著一隻山雞回到了山神廟。
李北塵伸手一揮，這山雞立刻被自動剝皮去除內臟。
幾根樹枝也在【驅物】之下，重疊成了一個木堆。
他的真氣陡然變熾熱無比，落在這木堆之上，一團火焰騰的一下升起。
那隻山雞開始在火焰上自動被燒烤。
不多時，這隻山雞便被均勻烤熟。
李北塵看著王老三。
「先把這隻烤雞吃了，再回話。」
「是。」
王老三聞著這肉味，早就飢腸轆轆。
他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肉了。
不過片刻，變風捲殘雲般將整隻烤雞吃的一乾二淨。
整個人的氣息，總算不再像之前一般萎靡了。
見狀，李北塵又繼續問道。
「那無頭將軍攔住你們，那你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小人不敢逃了，我帶著老母親和大兒，二女，又回到了王家灣。」
「其他村民也沒有一個人逃了出去。」
「自那以後，王家灣的人就越來越少。」
李北塵想及剛剛在王家灣柏樹林中看到的那被打的粉碎的塑像。
「你們也不是沒有反抗，但是沒有用。」
王老三聽到這話，臉上終於生出一絲痛快。
「那山鬼老爺要我們的命，但我們想要活著啊。」
「我和村裡的幾個青壯，商量著要將那山鬼廟搗毀了，看看能不能阻止這絕戶的災禍。」
「第二天，我們就拿著鋤頭，矛叉，去到了那山鬼廟。」
「將那山鬼的塑像砸得稀巴爛。」
「我們都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這時候，王老三臉上重新爬滿恐懼。
「就在我們期盼著一切停止時，更恐怖的事情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