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先前對「離異」二字指指點點的人,此刻只覺得無地自容。
掌聲,起初是稀稀落落的,
像是冬日裡幾點零星的爆竹聲,但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啪!啪!啪!」
掌聲清脆而響亮,迴蕩在公告欄前的這片小空地上,
驅散了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尷尬與沉寂。
人群外圍,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用力地鼓著掌,他的眼神里滿是讚許和驚喜。
他就是聞訊趕來的教導處主任,姓王。
本來是聽學生匯報說有人在公告欄鬧事,他心裡還咯噔一下,生怕是出了什麼影響惡劣的風紀問題。
可緊趕慢趕過來,恰好就聽到了林晚秋那番擲地有聲的講話。
王主任心裡那叫一個敞亮!
好啊!
這話說得太好了!水平高,格局大!
這才是他們學校培養出來的學生該有的樣子!
什麼叫天之驕子,不是光會讀書考試,更要有這種獨立思考、破舊立新的精神!
掌聲中,許多學生是真的被林晚秋的大氣和坦蕩折服了。
他們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的林晚秋,她身形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單薄,
但此刻,她挺直的脊樑仿佛能撐起一片天。
她的目光依舊清澈堅定,沒有因為眾人的掌聲而露出一絲得意,只是平靜地看著大家。
那些先前還在竊竊私語,拿「離過婚」當成什麼了不得的黑料來評判林晚秋的同學,
此刻只覺得臉上一陣陣地發燙。
掌聲對他們來說,更像是一次次無聲的鞭策。
是啊,林晚秋說得太對了!他們天天在課堂上學習新思想,在文章里高喊著「打破枷鎖」、「男女平等」,
可一轉頭,就在現實生活中用最陳腐的偏見去傷害一個同樣接受新思想教育的女同學。
一個男生悄悄地低下了頭,兩隻手在褲縫上搓來搓去。
他剛才就跟旁邊的哥們兒說「這女人離過婚,肯定有問題」,
現在想起來,那話簡直就像個大嘴巴抽在自己臉上。
他感覺林晚秋最後那幾句話,每個字都像是說給他聽的。
什麼叫「心裡的辮子」?
自己腦子裡不就還拖著一根又粗又長的辮子嗎?
還自以為走在了時代前沿,真是可笑。
他旁邊的同學也好不到哪裡去,原本八卦得發亮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下來,躲閃著不敢去看林晚秋。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對一個同學的私事指指點點、評頭論足,這種行為本身就十分不體面,甚至可以說是卑劣。
林晚秋離過婚又怎麼樣?
就像她說的,人生無常,誰能保證一輩子都順風順水?
婚姻這東西,更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自己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去揣測,去審判?
短短几句話,林晚秋就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將軍,瞬間平定了這場由流言蜚語掀起的「兵荒馬亂」。
王主任分開人群,大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嚴肅又帶著欣慰,走到公告欄前,沒有先去管那張寫滿誹謗的大字報,
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被釘在上面的,屬於林晚秋的個人檔案給取了下來。
那張薄薄的紙上,還帶著圖釘戳出來的四個小孔。
王主任動作很利索,卻又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意味,他「刺啦」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面,
將這張檔案從中間撕成了兩半,然後又對摺,撕成了四半。
王主任將撕碎的紙片捏在手裡,目光掃視全場,沉聲說道:
「我撕掉這個,不是為了幫林晚秋同學掩蓋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力,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學校的學生檔案,是保密的。把學生的個人檔案,尤其是涉及到個人隱私的部分,這樣公然張貼出來,本身就是一種極其錯誤的行為!
這是對學生個人隱私的嚴重侵犯!」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學校尊重每一位同學,也必然會保護每一位同學的合法權益和個人隱私。
無論這張檔案上寫的是什麼,是離異,還是別的什麼,它都不應該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裡,成為別人指點議論的材料!」
王主任晃了晃手裡撕碎的紙片,繼續說:
「今天,我當著大家的面撕掉它,就是要表明學校的態度!
我們保護學生的隱私,更反對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攻擊同學!
這件事,學校一定會嚴查到底!查出來是誰幹的,絕不姑息!」
這番話,既是對林晚秋的支持,也是對所有學生的鄭重宣告。
說完,他轉向林晚秋,眼神溫和了許多:
「林晚秋同學,你今天說得很好。你能有這樣的見識和胸襟,我很高興。
學校為你這樣的學生感到驕傲。
你放心,這件事學校會給你一個公道。」
王主任處理完檔案,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張依舊掛在公告欄上的大字報上。
那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黑墨水寫滿了惡毒的字眼,在白紙上顯得格外刺眼,
像一塊醜陋的瘡疤。
他皺了皺眉,看向林晚秋,眼神裡帶著徵詢的意味,似乎在問她想怎麼處理。
林晚秋卻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她迎著王主任的目光,語氣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主任,這張紙,誰也別動。」
眾人又是一愣。
不動?
林晚秋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誰給我貼上去的,就得誰,親手給我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