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多年老友,校長和顧家的關係一直不錯。
當初宋文君為了讓兒子顧長庚能來京都大學當老師,曾經專門找過校長,
將家裡的情況和顧長庚與林晚秋的事情原委,都毫無保留地向他袒露過。
因此,校長是為數不多知道林晚秋和顧長庚離過婚,並且清楚其中內情的校外人士。
「老劉啊,您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了?」宋文君有些意外。
校長嘆了口氣,沒有繞彎子,直接將今天學校里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宋文君。
從有人貼大字報,到林晚秋如何應對,再到派出所介入,說得詳詳細細。
電話那頭,宋文君正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
當聽到老劉校長自報家門時,她還只是有些意外,
可隨著校長將事情原原本本地敘述下來,她的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聽著「大字報」、「離過婚」、「個人檔案」、「造謠」、「報警」這些字眼一個個從話筒里蹦出來,
宋文君原本溫婉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捏著電話聽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雜誌早就從膝頭滑落到了地上,她卻渾然不覺。
和林晚秋那種以理服人、冷靜處理的風格截然不同,
宋文君的反應是直接的、毫不掩飾的暴怒。
「豈有此理!簡直是無法無天!」
等劉校長一說完,宋文君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
那股子久居上位者的怒氣瞬間爆發出來。
對於林晚秋這個前兒媳,宋文君現在肯定是談不上有什麼在乎的。
但是,她可以不在乎林晚秋這個人,卻不能不在乎這件事!
這哪裡是打林晚秋的臉?
這分明是在指著她宋文君的鼻子罵,是在往她顧家的門面上潑髒水!
宋文君的腦子轉得飛快。
林晚秋離過婚這件事被抖摟出來,還是在京都大學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
那些有心人只要稍微一打聽,順藤摸瓜,不就立馬能知道她兒子顧長庚也是二婚頭?
這還不是最讓她受不了的!
更讓宋文君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的是,如果這事兒再深挖下去,讓別人知道是林晚秋主動甩了她兒子......
那她顧長庚的臉往哪兒擱?
她宋文君的臉往哪兒擱?
她一輩子要強,兒子是她的驕傲,怎麼能讓人背後戳脊梁骨說「被女人甩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別人不知道是林晚秋甩了她兒子,
那大字報上造謠林晚秋出軌,這不也等於是在明晃晃地給她兒子戴綠帽子嗎?
不管真相如何,髒水潑出來了,別人看熱鬧才不管你身上是泥還是水!
她宋文君和他丈夫顧衛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事要是傳出去,她還要不要臉了?
她顧家的顏面何在?
「老劉,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宋文君對著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壓抑著的滔天怒火,
「這事,學校那邊你該怎麼查怎麼查,我這邊,也得動一動了。」
掛斷電話,宋文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猛地站起身,
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那樣子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輕輕鬆鬆地過去!
哪怕林晚秋自己不追究,她宋文君也絕對要把那個在背後搗鬼的王八蛋給親手扒了皮!
她抓起電話本,手指飛快地翻動著,然後拿起電話,
一個接一個地撥了出去。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下達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的人脈網在這一刻被迅速調動起來,像一張無形的大網,
朝著京都大學的方向撒了過去。
她一定要揪出來,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揭她顧家的傷疤!
讓她宋文君知道是誰,她發誓,一定得給對方一副亮晶晶的手銬,作為下半輩子的「獎勵」!
書房的門半開著,顧衛國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份文件。
客廳里宋文君那壓抑著怒火的打電話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出來說一句話,反應依舊平淡如水,
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直到宋文君打完一通電話,氣得「砰」一聲將聽筒砸回電話機上,
正在喘氣的間隙,顧衛國才慢悠悠地從書房裡探出頭來。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自己那個怒火中燒的妻子,淡淡地飄來一句:
「老婆,你說,這件事如果讓你單位的人知道了,人家......應該不會在背後笑話你吧?」
這話聲音不高,語調平平,卻像一根火柴,
「噌」的一下,準確無誤地扔進了宋文君這個快要爆炸的火藥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