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裡咀嚼著這兩個詞，聲音很輕，卻讓冰凰感覺比任何咆哮都恐怖。
他的目光，從剛才殘頁的位置，緩緩移向實驗室中央。
那裡，那個巨大的培養皿中，由無數覺醒者生命力匯聚而成的「半魔體」，還在扭曲地生長著。
「走，去看看他們最後的傑作。」
葉安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仿佛剛才那股冰冷的殺意只是幻覺。
他邁步走向實驗室更深處，冰凰不敢多問，壓下心頭的驚駭，立刻跟上。
兩人穿過培養皿的「森林」，來到一處更加空曠的核心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冰凰的呼吸停滯了。
這裡，懸浮著數十個如同巨大蠶繭般的半透明艙體。
每一個艙體內部，都浸泡著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異形生物。
有的保留著人的輪廓，卻長出了金屬的節肢。
有的則完全變成了扭曲的血肉組織，上面突兀地長出一隻只冰冷的電子眼。
它們被無數管線連接著，身體在營養液中微微抽搐，似乎在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痛苦。
科技與血肉，用一種最粗暴、最褻瀆的方式，被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這些……是什麼怪物？」冰凰的聲音帶著顫抖。
葉安沒有回答。
他的神魂視野，早已穿透了那些艙體的物理屏障。
他「看」到，每一個怪物的體內，都寄居著一個被污染、被撕裂的殘缺靈魂。
他的神魂之力如同微風拂過水麵，掃過每一個艙體。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段極其微弱，卻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意識殘留。
那是一位研究員，在被改造成實驗體前，留下的最後執念。
【上傳……為什麼……會失敗……】
【守門人說，這是進化，是永生……捨棄脆弱的肉體，將意識上傳到更高的維度……】
【可我……看到了……看到了歸墟……那不是天堂……是地獄……】
【我們不是在創造神……我們只是在為魔鬼，打開籠門……】
【意識沒有永生……只有被吞噬……同化……我……變成了……什麼……】
破碎的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葉安收回神魂，面無表情。
原來如此。
這就是守門人畫下的大餅。
用虛無縹緲的「科技永生」作為誘餌，誆騙這些頂尖的科學家，為他賣命。
可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追求的飛升，終點卻是墜落。
所謂的意識上傳，不過是把自己的靈魂打包好，送給歸墟當點心。
而這些失敗的實驗體，連當點心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變成這種不生不死的怪物，永世沉淪。
「可悲。」葉安淡淡吐出兩個字。
「這……這就是他們追求的『永生』？」
冰凰看著那些在艙體中痛苦掙扎的扭曲生物，臉上血色盡褪，她無法理解這種瘋狂。
「這是求而不得的悲哀。」
葉安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抬起手，對著那些蠶繭般的艙體，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只有一抹柔和的金色光華，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金光所過之處，那些堅固的艙體，如同幻影般消散。
浸泡著怪物的營養液，瞬間蒸發。
那些扭曲的實驗體，在接觸到金光的剎那，痛苦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緩緩舒展開來。
它們畸形的身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從血肉到金屬，寸寸消解，化作最微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一個個被囚禁的殘缺靈魂，在金光中得到了解脫與淨化。
整個核心區域，那股混雜著科技與歸墟的邪惡氣息，肉眼可見地變淡了許多。
冰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葉安那隻揮出的手。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制定規則的存在。
毀滅與創造，只在他一念之間。
隨著歸墟氣息的減弱，實驗室最中央的主控台，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個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平台，上面流淌著幽藍色的數據光流。
葉安走了過去。
他的神魂，早已鎖定了這台主控電腦里，那個被層層加密，隱藏在最深處的文件。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控制面板上，輕輕一點。
「滴。」
主控台前的巨大全息屏幕，瞬間亮起。
畫面里，是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
神諭科技的CEO，那個永遠掛著溫和笑容的守門人，此刻正一臉狂熱地看著屏幕之外。
「偉大的意志，『萬界融合體』的製造，已經進入了最終階段。」
「只要找到『命運之鑰』，我便能為您打開通往這個世界的『門』，引渡您的本體降臨！」
守門人的聲音，充滿了病態的虔誠。
而他對話的對象，卻讓冰凰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那是一個虛影。
一個只有一個巨大獨眼的虛影。
那隻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俯瞰眾生的冷漠，以及對一切生命的蔑視與惡意。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就讓整個畫面的時空都仿佛扭曲了。
虛影緩緩開口，那聲音不經由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人的腦海中響起。
【儘快。】
【吾，在蔚藍星的耐心，是有限的。】
【找到鑰匙，完成融合，否則，你和這個世界，都將成為廢品。】
畫面，到此結束。
實驗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冰凰身體僵硬，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萬界融合體？
命運之鑰？
引渡本體降臨？
每一個詞，都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終於明白，守門人，影主，歸墟教派……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在這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更加恐怖，更加無法想像的存在。
葉安關掉了全息影像。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
但冰凰能感覺到，他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原來，上次跨界窺探他徒弟的，並非守門人。
而是那個自稱「清道夫」意志代表的，獨眼怪物。
萬界融合體……
最完美的容器……
葉安的腦海中，兩條線索，終於串聯在了一起。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空曠的實驗室。
「萬界融合體？」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
「看來這蔚藍星，要比我想像的，熱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