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孩子們圍著蒼牧問東問西之時,身旁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孩子們早已習以為常,主動歡快地讓開一條道。
只見一道清瘦的身影,慢慢走了進來。
那是一位豆蔻少女,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小道袍。
邊角帶著幾處不顯眼的縫補,一看便穿了很久。
她身形不算高挑,脊背卻挺得筆直,眉眼乾淨清秀,只是臉色微微蒼白,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沉靜。
一見到蒼牧,少女緊繃的肩膀輕輕一松,快步走上前。
她目光在蒼牧身上仔細掃了一遍,見沒有新傷,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院長爺爺。」
她輕聲開口,語氣里藏著擔憂,「您總算回來了。」
蒼牧一看便知她一整晚都沒安心,笑著擺了擺手。
「慌什麼,老道在這蠻荒邊緣待了這麼多年,幾頭荒獸還傷不到我。」
少女卻沒被他說動,依舊皺著眉,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禁地夜裡那麼危險,您下次別再為我冒險了。」
她說著,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她比誰都清楚,院長深夜闖禁區,全是為了她。
這些年她悟性極好、修行刻苦,教過的內容一學就會。
可偏偏身子像個漏底的容器,靈氣入體便散,半點也存不住。
明明是道院裡最拔尖的苗子,修為卻始終沒有寸進。
蒼牧心頭一軟,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
「傻孩子,你是我牽牛道院最好的苗子,我不幫你幫誰?這點險,值得。」
他轉頭朝李子游一行人招了招手,笑呵呵地道,語氣里滿是驕傲。
「這孩子叫紅紅,是我這麼多年見過最有悟性、最肯吃苦的孩子。」
「旁人三五遍才學會的功課,她一兩遍就通了。」
「若是能正常修行,她早就築基了。」
「可惜身子存不住靈氣,這麼多年修為一點沒漲。」
說到這兒,他輕輕嘆了口氣。
紅紅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一句抱怨也沒有,只是安靜站著。
李子游目光在少女身上輕輕一掃,神色平靜,只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蒼牧沒察覺李子游的神色變化,繼續笑道:
「不過,今天運氣還好,我在禁區找到了幾味對症的靈材。」
「回頭煉一爐丹藥,再好好調理,說不定還來得及。」
「一個月之後,若是聖地來人,老道怎麼也得拼著這張老臉,給你要個名額,把你送到聖地修行。」
「那裡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你的悟性這麼好,留在這小道院裡,實在是浪費!」
紅紅聽著聽著,眼眶一點點泛紅。
晶瑩的淚珠在眸子裡打轉,終於忍不住輕輕落了下來。
她微微低著頭,任由淚水砸在衣襟上。長這麼大,她從沒有被人這般疼過。
明明是她自己身子不爭氣,院長爺爺卻一次次為她涉險。
「院長爺爺……」
她哽咽一聲,再也忍不住,輕輕上前,小心地抱住了蒼牧。
蒼牧身子一僵,隨即哈哈一笑,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如同安撫最疼愛的小孫女。
「傻丫頭,哭什麼,這是好事。」
「只要你能好好修行,有個好前程,老道這張老臉不算什麼。」
「安心等著,一切有我。」
一老一小靜靜相擁。
道院裡的孩子們也都安靜下來,望著這一幕,眼神里滿是暖意。
李子游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神色依舊平靜,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虎妞一直留意著師父的動靜,見狀微微湊近,壓低聲音問道:
「師父,你看出什麼了嗎?」
李子游目光淡淡落在紅紅身上,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老道的丹藥,未必管用。」
虎妞眉頭一挑,還想再問,便聽師父繼續道:
「我們初到通天界,先靜觀其變。」
「若是有緣,順手幫一把也不妨事。」
一老一小相擁片刻,紅紅才慢慢鬆開蒼牧,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水。
蒼牧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這才猛然想起還有李子游一行人。
連忙轉身,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孩子,怠慢了幾位。」
他連忙朝李子游一行人招了招手,語氣熱情:「快,裡面請,院裡簡陋,你們別嫌棄。」
說罷,他轉頭朝著一旁的那名女執教揚聲喊道:
「青英!」
那名喚青英的女子連忙應聲,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
蒼牧吩咐道:「給幾位客人收拾幾間房間,記得要朝陽的,曬著暖和,住著舒坦。」
「好的,院長。」
她看了一眼李子游一行人,態度熱絡,溫聲招呼道:
「幾位隨我來吧,客房都在東側,採光最好,孩子們也吵不到。」
蒼牧見狀,憨厚一笑,對著李子遊說道:
「別看老道這道院小,保證你們住得舒舒坦坦。」
李子游微微頷首,語氣溫和:「道長用心了。」
青英領著幾人往東側客房走去。
蒼牧看著他們的背影,這才樂呵呵地轉身,繼續去安撫一旁的紅紅。
日子一晃,便是半個月過去。
李子游一行人,在牽牛道院安穩住了下來。
這半個月裡,他大致將通天界的規矩與底蘊摸了一遍。
這方世界,修行境界依舊分鍊氣、築基、金丹,看上去與尋常修仙界別無二致。
可真正深入了解後才發現,這裡與他前世看過的那些修仙小說截然不同。
通天界的修士,最看重悟性,講究道法自然。
果不其然,正如李子游當初所料,蒼牧自那日回來,便連夜為紅紅煉了丹藥。
可丹藥服下,效果差強人意,靈氣依舊入體即散,沒有半分好轉。
蒼牧嘴上不說,心裡卻是一天比一天急。
他曾暗自嘆氣,若是真拼著這張老臉,聖地那邊,未必不會給一個名額。
可真要那樣做,必定會引來旁人閒話。
更何況,他當年也只是聖子身邊一個小牛倌。
平日裡教孩子們啟蒙還算勉強應付,可真要用心培養一個好徒弟,那就實在難為他了。
每每想到這裡,蒼牧都滿心懊惱,恨自己太過無用。
這幾日,他時常邀李子游一行人一同用飯。
幾人也不見外,坐在一起聊些界內趣事,相處得格外投機。
蒼牧看在眼裡,心裡漸漸生出一個念頭。
思來想去,這天夜裡,他終究還是拉下這張老臉,獨自朝著李子游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