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內心
「莉奈，你說的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爸爸媽媽離開了之後，這麼多年，我們都一起生活著。小時候你做夢害怕了，還在我的懷裡哭鼻子呢，讓我講故事給你聽，這些事情，怎麼可能會是假的呢？」
雖然內心有些慌張，但江銘均仍然很努力地開口。
不過聽到自己哭鼻子，莉奈的眼皮子卻是不自覺地跳了起來。
所以創建魔法少女，為什麼要生成這些奇怪的記憶啊？
對干莉奈的這些話語，江銘均在內心中努力猜測著。
莫非是妹妹進入到了青春期，開始鬧小情緒了？
也對，天天待在家裡，誰都見不到，每天就只有一個煩人的哥哥在照看她的生活。這也管那也管，和父母一樣，心裡有點反感也是正常的。
可就算如此，說出「你應當孤身一人，妹妹不過是你的幻想」這種話，未免也太殘忍了一些吧？
難不成，莉奈真的遭遇了很大的麻煩，是自己這個哥哥一無所知的？
她獨自應對的那一切，內心既不希望哥哥過多干涉，又因為哥哥蒙在鼓裡，什麼忙都幫不上而感到抱怨？
江銘均在心中努力尋找著理由，可不管怎麼想，心中那一絲奇怪的空虛感仍然揮之不去。
明明這些年的賺了那麼多錢，家裡的生活條件也好了起來，該有的都有了，自己和莉奈都過上了普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可為什麼————還會有那種她會消失的不安全感？
是她過於虛弱的身體，讓自己的潛意識在恐懼失去嗎？
江銘均回想起來自己這些年的夢，很多次，他都見到莉奈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在夢中，被車撞了，得絕症了，遇到壞人了————甚至有一個夢裡，自己一個人住在破破爛爛的小房子裡，他呼喊著莉奈的名字，瘋狂尋找，可卻始終找不到她的身影。
這個女孩子明明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卻仿佛是氣泡一般，好像輕輕一碰，就會化作華麗的泡沫煙消雲散。
莉奈能全程察覺到他的想法。
「我的語氣好像有點重了。」
這傢伙的承受能力確實不大行。
但這也不能怪他吧。
江銘均是真正的妹控，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了。
哪有人這個年齡了，連個喜歡的對象都沒，腦子裡還想著賺錢給妹妹花的。
莉奈不可能將自己是創建的真相說出來，也不可能告訴對方自己擁有很多身體。
但說出一部分不重要的真相，也不是不行。
那麼，該怎麼做呢？
告知真相嗎？讓兄長意識到，如果沒有莉奈，他將一無所有，根本不可能像現在一樣，至少還有一個妹妹可以控？讓他知道，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中，他只是一個孤苦伶仃的人？
事實上，秋安的能力只能創建而不能抹消。
如果江銘均存在著其他的家人，那麼對方並不會因為莉奈的出現而消失，只會同時融入到這個家庭關係內。
而很顯然，在莉奈被創建出來的那一瞬間，家中並沒有其他的人，僅有江銘均一個人，這便說明了————江銘均就是一個孤兒。
沒人知道，按照過去那個流程，他是否還有能力賺到那麼多錢，還會住上大別墅嗎？
能像現在一樣，有一個為之努力的目標，有一個讓他每每想起來就會感覺異常溫馨的妹妹嗎？
「第一個選擇，相當於將現實赤裸裸地揭露了，他可能無法接受。」
嗯，接不接受倒是小問題。
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什么妹妹是假的，完全就是匪夷所思吧？
但————出於江銘均對自己的照顧，稍微透露一點信息，莉奈也不介意。
想到這些，她便繼續說道：「哥————我做過一個夢，夢見————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父母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他們去世之後，你便成為了孤兒，沒有妹妹，一個人孤獨地生活著。就在這時候，一個強大的力量干涉了你的命運，強行將一個本來不存在的妹妹創造了出來，並且給你植入了一段不存在的記憶。你堅信那一切是真的，但事實上，這不過是虛假的幻覺。」
「是嗎？」
江銘均聽到這話之後，心中很明顯震撼了一下。
他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而驚訝，而是類似的夢，他做過好多次。
那夢中的一切似乎在提醒自己，莉奈是上天的恩賜，是本來就不該屬於他的。能夠得到，本來就只是運氣。
每次醒來之後，他都無比地失落，然後更加堅定地告訴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望著女孩的背影，他突然嘆息了一下：「我一直在想，莉奈你和我們家的人太不一樣了。就像是一位天使出現在了一戶普通的家庭中，從誕生時候開始，就和我們所有的人格格不入。」
「一個正常的人怎麼能這麼漂亮呢？一個普通人的性格怎麼能這麼好呢？在我的記憶裡面，你甚至從來沒有對我生過一次氣，即使小的時候，我總是欺負你，你也總是氣呼呼地望著我，卻一點也不責怪。」
原來你還欺負過我？
莉奈驚訝地看著旁邊鏡子裡的對方。
這些信息並沒有在自己的腦海中找到，因為那時會太小了，想不到江銘均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我很後悔，因為我感覺我在傷害一隻可愛的小天使。所以從七八歲那時候開始，我就發誓要當一個稱職的哥哥了。我想在你受到欺負的時候勇敢地站出來保護你，然後被你崇拜。」
「不過那時候，你就已經坐在了輪椅上，我失去了出風頭的機會。」
「我那時候一直覺得，是你需要我，尤其是父母離開後，我總是有種高高在上的心態，覺得我對你做了那麼多，你以後也要永遠對我好。」
「但再到後面，我才漸漸發現，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因為你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所以我才毫無怨言地對你付出。我給你一切，就是為了滿足我的精神世界。你開心
的笑容，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我的每一份付出都是要你反饋的，我把努力賺來的錢給你，是希望你能花得開心。正是因為它對我來說值得，我才會覺得理所當然。」
「所以身為你的兄長，我並不像你看起來的那樣無私。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全無私的人。我對你索取的東西，正是你對我的依賴，是你不停地對我索取，離不開我————你知道嗎？我根本沒辦法拒絕你的任何要求，甚至當你對我提出請求，而我完成它的時候，我會感覺由衷地開心。」
莉奈：
」
江銘均確實做過很多「不存在莉奈」的夢。
他無法承受失去唯一親人的後果。
對他來說，最大的價值可能就是妹妹的陪伴和依賴。
聽起來好像很誇張，但似乎也符合人性。
現場詭異地安靜了一分鐘，莉奈忽然噗嗤一笑：「如果別人說，我是完全不信的，但是你的話————嗯，謝謝啦。」
第一次試圖從他的身上看忠誠點。
然後發現，有99點。
99是什麼意思呢？
距離理論上的最高值只差一步。
但想要達到100點，幾乎難如登天，所以對普通人來說，99就是最高了。
莉奈到現在還沒有遇到任何一個忠誠達到100的人。
其實99已經可以默認是100了，這種人你就算拿起刀子狠狠地砍他，他也會自我PUA，覺得這是應該的。
「抱歉，說了那麼尷尬的話。」回過神來，江銘均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我說的絕對是真心的，而且————毫不誇張地說，你就是我能走到今天的動力。所以我就當你是一個惡魔吧，你這個外來者，為了把我變成一個隨意支配的木偶，改造了我的記憶，想要用我達成什麼可怕的目的————而我，已經被你這個惡魔洗腦了。總之算你厲害，莉奈！你這個惡魔已經成功了。你擊中了我的軟肋，利用了我的感情，但身為被洗腦的我，絕對不會認為你有錯，我心甘情願。」
「好了好了，肉麻死了，我不是什麼惡魔，你去做晚餐吧，另外也注意身體。」
「好好，想要什麼呢？哥給你準備。」
「隨便吧，另外————我希望你能找個女朋友。」
「啊？」
「去找個女朋友吧，我可以幫你把關，別在我身上耗太多精力了。老哥啊，別當妹控
了，你再這樣下去，我怕你走上歧途。」
「咳咳，不至於不至於。」
江銘均走下了樓，莉奈微微嘆了口氣。
視線看向了窗外，此時就在別墅的周圍，地下10~20米處，至少埋伏著8個重裝影兵。
這些重裝影兵的主要作用並不是和敵人戰鬥，而是感知靠近的風險。
聲景感知可以讓莉奈時刻聽到周圍的情況。
因為自己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所以這邊她監視得也最嚴格，此刻分出了一縷精神進行感應。
基本上只要有人靠近，她就會鎖定目標，以確定對方的目的。
至於江銘均..
「現在這樣也許是好事吧。」
說真的，聽到對方先前的那些話，她也有一點莫名的感動。
記憶中，這位兄長帶給自己的印象實在是太好了。
至於他說的什麼欺負，小孩子的玩鬧很正常，甚至在莉奈的腦海中都沒有形成什麼不
好的記憶。
何況那一切都是虛構的。
「但對現在而言，這一切又是事實了。」
這麼看來，幾位在其他家庭裡面創建的魔法少女都有一定的共同點。
就是家中存在著一位極其需要自己的人。
比如白小鏡，她的母親就是孤苦無依，甚至還得了癌症。
如果沒有自己，遭遇了這種變故的她，很難想像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至於安璃————
「安璃的情況還真有點特殊啊。」
但當事人的家人，處境確實都比較悲慘。
這導致安璃的命運有一點小小的糟糕。
「其實我壓根不是那些意志力強大的人，但多分身，以及一些意志力的加成，好像真讓我對各種痛苦的承受能力強了好多。」
戰鬥的時候，如果受了傷，身上的疼痛是實打實的。
平時一個人，腳趾踢了一下硬邦邦的東西，也會疼得齜牙爛嘴，可現在呢？
雖然也能夠感受到疼痛，但確實是可以忍耐的了。
哪怕不打止疼針，至少不會像過去一樣，受到重創後，整個人直接廢掉。
那天醒來時，安璃感受到的疼痛也是很誇張的，畢竟這麼嬌小的身體被尖銳的利器貫穿，換成一般人根本沒辦法忍受。
「在忍痛這一塊，還得佩服安小諾啊。」
想到了安小諾，她決定再去看一看這個小姑娘了。
也許艾婭可以給她一點特殊的權利了。
雖然對那個女孩來說，病院世界就是她的家，但經歷了那麼多殘酷的對待之後，現在仍然天天孤獨地待在病院裡，一個人總是對著窗戶發呆。每次見到艾婭的時候，不是來拿東西，就是讓她幫忙製作一些什麼，太殘忍了。
「不過小諾現在總給我一點不太對勁的感覺啊。」
總結來說，就是長時間受到冷落，讓她又產生了一種「我是不是做得不太好」的感覺。
她甚至希望艾婭能夠需要她。
一邊是因為過去經歷的一切，讓她始終很難信任那些對她好的人。
哪怕莉奈在持續不斷地對她進行情緒干涉，產生的作用也很有限。
而另一邊呢？
她又確實太孤獨了，以至於她希望艾婭能稍微對她粗暴一些，這樣也能讓她產生一種「我還是被姐姐需要的」想法。
「最近慢慢有看所有自己人忠誠度的辦法了，安小諾的情況，我也該確切了解一下了。」
另外，現在莉奈已經可以將安小諾帶出，同時還能搭建一條吸收能量的通道，確保她能緩慢吸收病院世界的能量，來幫助創造【生命的種子】。
找了個機會，艾婭回到了病院的世界。
來到醫院的4樓，此時這位女孩雙手抱著膝蓋，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白色的病床上。
窗外有微風吹進來，白色的窗簾布輕輕地晃動著。
窗外的景象十分地扭曲，對於醫院中的她來說，好像也意識不到外面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這位瘦骨嶙的女孩抬起了頭，對著艾婭微微一笑。
「艾婭姐姐，又要讓安小諾做什麼呢？」
「不用做什麼，這次難得清閒，我來陪你玩了。」艾婭拿出了一個很高級的小熊玩具娃娃，「看，可愛嗎？」
「哇啊，這是————給我的？」
「嗯，以後要什麼玩具儘管說，我都會給你買。」
「嗯嗯。」安小小諾點了下頭，開心地抱住了小熊。
當艾婭坐在床邊的時候，她的腦袋也不自覺地靠了過來。
「艾婭姐姐，你說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嗯？」艾婭疑惑地望著她。
「每次看向窗外的時候，我都覺得————外面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艾婭的目光中露出了一絲詫異。
「自從和醫院————相融了之後，小諾每次都能感受到姐姐的到來。甚至小諾心甘情願地做好了姐姐是壞人，會繼續折磨我的準備。甚至想著，哪怕小諾壞掉了也沒關係，因為我能感受到，姐姐是真心對小諾好的，這是小諾————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小諾，你能————感受到我的內心？」艾婭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中的關鍵信息。
「嗯嗯，雖然有點奇怪，但在小諾可以吸收空間中的能量以後，也能用這些能量，感受到每個人身上的情緒波動。小諾感覺姐姐暖暖的，不像別人一樣冰冷。小諾就是害怕......怕姐姐不需要我了。」
「怎麼會不要你呢？」艾婭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小諾很可愛呀。」
「可是小諾對姐姐來說，永遠不會成為最重要的吧？」小女孩在她的懷裡，抬起了腦袋，「如果沒辦法成為姐姐最關心的人，那為什麼不能成為姐姐最好用的工具呢？小諾非常能忍疼的————」
「你真是————放心啦，我真的不會欺負你的。」艾婭無奈地抱緊了她，心裡真是哭笑不得。
既然拯救了你，又怎麼會讓你重新墜入深淵呢？
這孩子總是患得患失，甚至已經到了不被折磨，都覺得自己沒用的程度了。
很難想像，過去的經歷到底讓她養成了什麼樣的性格？
「你可真是————傳奇耐受王啊。」
忠誠度的數字已經分析出來了。
100。
唯一的100，即使過去的經曆始終有影響。
其實哪怕只有40，也怪不了這個孩子。
她自問做不到，被這麼對待之後還能主動地相信別人。
但這孩子，是唯一一個破百的。
而且艾婭可以確定，哪怕換到幾天前，對方還只有90幾。
她現在是真的信任自己了。
「而且，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嗎？我是真心對你好的，不捨得你遭遇那些事，不要總讓姐姐心疼。」
「那————姐姐你，之前好像說過，你只是一部分？那個黑色的————影兵？是姐姐的意志控制的？」
「是啊。」
「小諾可以成為你的影兵嗎？」
艾婭：
」
沉默了許久，莉奈正式將一份契約發送給了對方。
「真正意義上的契約，簽訂了之後，就可以幫姐姐做很多事情了。這是我們的合作，不是利用。以後你和我一起執行任務，為我管理整個系統吧。」
「這是什麼？」
「契約！姐姐是跨世界的存在哦，正是因為從外面過來了，才能拯救你呀。完全放開身心，把一切交給我，這樣我才能帶你離開。」
「嗯，放開身心......靈魂也可以給姐姐嗎？太好了。」
「喂喂！」
算了，100忠誠度，還是理解她吧。
「對，你的靈魂是我的了。」艾婭被氣笑了，「你要這麼有奉獻精神就給我吧。」
「不是奉獻啊，是因為喜歡姐姐。因為小諾現在能溝通整個醫院，能知道姐姐是唯一在乎小諾的。當然也知道————姐姐其實一直想用小諾的力量，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所以小諾現在就告訴姐姐，沒關係，小諾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喜歡姐姐的了，能為姐姐做到一切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哎哎，好吧，我收下你的靈魂了。」
哪有什麼收下靈魂的能力。
這個世界到底真的存不存在靈魂她都不知道呢。
安小諾直接就是正式幹員，不......她真是可以成為管理層。
100忠誠度，太夢幻了，甚至有點不符合現實，但她就是出現了。
這孩子直接坐著在了艾婭的雙腿上，緊緊抱住了她。
「嘶」
為什麼總覺得這孩子有點病嬌化了？
確實，現在的表現已經很有那種感覺了。
因為艾婭是唯一的依靠，所以她對艾婭產生了難以想像的占有欲，也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艾婭。
而因為過去面對其他人的遭遇，導致了現在的她認為自己對艾婭的奉獻如果比不上過去，那麼根本就配不上這份感情。
這樣畸形的情感，讓艾婭很溫暖，但也有一點不忍。
「算了，反正只要知道她眼裡只有我就行了。」
100忠誠是一個逆天的數字，這代表著，艾婭如果告訴對方，本體和魔法少女這些身體都是自己控制的，對方也會毫不猶豫地喜歡自己所有的身體，將其視作一個整體。
至於為什麼她能如此篤定，這是源於莉奈的分析。
而100點的忠誠，代表著她哪怕真是病嬌，也不會做出傷害艾婭的行為。
她會將一切的痛苦轉嫁給自己。
「走吧，我帶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鎖定了生命倉庫1號世界，艾婭牽起她的手，一起離開了病院。
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一片環境優雅的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