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翻身下馬。
趙子云問道，「張先生，發生何事了？」
張橫眯著眼睛，淡淡道，「你們自己看。」
眾人疑惑，皆是探頭來看。
前方路上皆是枯枝朽木，由於是冬季，地上幾乎沒什麼葉子的存在，石路崎嶇，不遠處還有一條凍住的河流。
眾人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凍河之中，竟是有著不知多少具屍骨，散落的布衣此刻也是胡亂散開，定格在冰層之中。
河對面，更是不知有多少白色映入眼帘。
眾人沒再多問，而是施展步法，快而靜地跟在張橫身後。
風從山脊刮下來，帶著刀鋒般的意，吹得林間枯枝嗚嗚作響。
腳下的路早已不是人走出來的小徑，而是獸類踩踏出的痕跡，碎石嶙峋，枯藤盤結。
王蕭跟在趙子云身後三步，他能清晰地聽到腳底由於踩到屍骨傳來的嘎吱脆響。
這山脈，確實鮮有人來。
「注意兩側。」張橫忽然低聲說。
趙子云環視四周，腳步沒停，「張統領，霧氣是不是變濃了？」
確實。
不知何時起，林間開始瀰漫起乳白色的薄霧。
起初只是腳踝高，像是冬日早晨常見的山嵐，但不過半柱香時間，那霧氣已漫到腰間，且越發濃稠。
視線被阻隔在十丈之內，再遠的林木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更詭異的是，霧中傳來聲音。
起初若有若無，像是風吹過石縫的嗚咽。
但走著走著，那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什麼東西？」趙琳握緊了槍柄。
「裝神弄鬼，」張橫冷哼一聲，「貢天教慣用這些惑心伎倆。
都打起精神，這霧氣無毒，但聽久了會心神恍惚。加快速度，衝出這片霧區！」
隊伍在催促下加快了腳步。
然而霧越來越濃，怪聲也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縈繞。
王蕭看到走在前面的幾個弟子腳步開始踉蹌，眼神逐漸渙散。
「聖……聖血……」一個斷山幫弟子喃喃道，嘴角咧開詭異的笑容，「洗塵……歸真……」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朝隊伍張開雙臂。
「你幹什麼！」旁邊的同伴厲喝。
那弟子卻置若罔聞，仰頭望著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灰白天空，繼續用那種怪異的腔調吟唱。
霧氣在他身周盤旋，竟隱隱形成一個旋渦。
「不對勁！」溫凌飛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去拍那弟子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時。
「小心！」王蕭暴喝。
霧中突然探出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甲卻有三寸長，漆黑如墨，直刺溫凌飛後心，速度之快，幾乎拉出一道殘影。
但溫凌飛畢竟是凝丹境高手，聽到示警的瞬間身體已做出反應。
他前沖之勢猛然頓住，腰身如弓弦般向後一折，那隻爪貼著他的胸口划過，「嗤啦」一聲撕開了外袍。
「什麼東西？！」
溫凌飛落地急退，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幾乎同時，周圍霧氣中又探出七八隻同樣的爪，從不同方向抓向附近的武者！
「別慌，圍在一起，找源頭。」張橫低吼道。
與此同時，慘叫聲響起。
「額啊！」
一個弟子躲避不及，被爪扣住肩頭，五根黑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他慘叫一聲，奮力掙扎，卻發現那爪子力大無窮，竟將他整個人往霧中拖拽。
「救人！」
趙子云已拔槍出鞘，刺向那隻鬼爪。
然而刺入霧氣時，竟像刺進了粘稠的膠液中，速度驟減。
爪的主人似乎察覺危險，猛地一縮，連帶著那名弟子一同沒入濃霧。
「師弟！」一個寒鋒門弟子喊道。
「別追！」張橫厲聲阻止，「霧氣有古怪！」
慌亂中，眾人迅速背靠背圍成圓陣。
然而又有兩名弟子眼神呆滯，口中念念有詞，竟主動朝著霧中走去。
四周的吟唱聲陡然高亢起來。
「裝神弄鬼！」張橫冷哼一聲，攥緊拳頭，周身金光迸發。
一拳轟出，只見一個金色的巨大拳影驟然朝著某處轟去。
轟！
金光炸開。
金光所及之處，霧氣如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
這便是罡氣。
方圓五丈內的視野頓時清晰，也就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襲擊者的真面目。
那是五個「人」。
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它們穿著破爛的黑袍，裸露在外的皮膚呈死灰白色，布滿暗紅色的血管紋路。
眼眶深陷，眼珠完全渾濁，看不到瞳孔。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黑色尖牙，正在一張一合地發出那詭異的吟唱。
而它們的手，正是剛才探出的鬼爪。此刻五指張開，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黑。
王蕭頓時頭皮發麻。
這與他先前所遇到的「女鬼」，實在太過相像了！
話音未落，五個「人」同時動了。
它們的動作極其古怪——不是奔跑，而是貼著地面滑行，速度快得驚人，黑袍在身後拖出殘影。
其中三具直撲張橫，兩具沖向王蕭等人。
一名弟子揮刀斬中其肩膀，可刀刃入肉三寸便再難寸進。
對方冒著黑血，而皮膚竟堅韌如老牛皮！
「打頭試試！」溫凌飛一刀劈退面前的「人」，高聲提醒。
幾乎同時，王蕭動了。
他孤身迎向另一個「人」。
那「人」咧開大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雙爪齊出，直取王蕭面門。
「來得好。」
槍出如龍。
一招撥草尋蛇。
再一招葉底藏花。
那「人」躲閃不及，竟是直接被捅穿頭顱。
噗——
黑血如泉涌般往外冒，不出片刻，那「人」便轟然倒地。
成功了！
趙子云見狀，將槍柄送出數寸，捅入其中一個「人」裂開的大嘴中，穿過大腦。
剩餘三具血傀似乎察覺到危險，竟不再攻擊，而是急速後退，想要重新沒入霧氣。
「想走？」
張橫冷哼一聲，眼中精光迸發，金色拳影順勢而出。
噗！噗！噗！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未等眾人看清，它們的軀幹炸開碗口大的窟窿，緊接著便轟然倒地。
戰鬥開始到結束，不過十息時間。
地上躺著五具屍體，黑色的血液正從傷口汩汩流出，滲入泥土。
「都沒事吧？」趙子云收槍環視眾人。
好在眾人皆無大礙。
正當眾人鬆了一口氣時。
那五具屍體周身出現幾根若有若無的「血絲」。
隨後，竟都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重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