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咚咚咚!
百畝鉛塊般的雲團中鼓聲陣陣,雷公擊鼓,電母敲鑼,轟隆的聲響中,踏踏踏,又是一陣蓋不住的馬蹄錚鳴。
一員神將騎著天馬沖在最前面,身後則是大片銀白的洪流,天兵匯聚成群甲片的碰撞聲一時間也壓住滾滾雷鳴。
天兵天將佩戴鳳翅兜鍪,重鎧,一道道長纓殷紅如血,一排排銀白甲冑如狂潮。
「天蓬來遲,還請天王恕罪。」
趕來支援的神將,沖至中軍大帳前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道。
李靖雙目平視,不著痕跡地摸了摸腹部甲冑上巨大的爪痕。
那是不久前,修羅王吼如雷·佉羅騫馱打出的痕跡。
牛魔王知曉配合李靖做戲,可血海中的修羅們可不知道這一點。
「有新的神將馳援,倒是能分擔我一二負擔。」
李靖心道,目光打在天蓬背後那一面足足一丈三尺鮮紅大纛上。
大纛上書四個雲紋符籙大字。
天蓬伐逆!
「你就是新一任的天蓬元帥,北極四聖?」
李靖問道。
「沒錯,正是卑職。」
那神將謙卑有禮地說道,接著翻身下馬,其後銀白洪流般的騎兵紛紛相仿,一時間整個百畝鉛雲轟隆隆不住顫抖。
李靖目光又落在神將腰間挎著的一對金鐧上,雙鐧上雕刻龍頭,雙龍呈現一副亢龍有悔之姿。
「你叫什麼名字?古之天蓬,可不像你這般彬彬有禮。哪怕是上一任為斗姆元君拉過車的豬天蓬,在任時期也是斜著眼睛看人。」
李靖神情漠然問道。
此話並非誇耀,而是帶著一定的蔑視,輕視。
尤其是說起新天蓬的上一任豬八戒時,李靖更是語氣不屑。
第一任天蓬元帥,本是上古大巫六指逢蒙。
就是射殺夏朝太康時期,有窮族部落首領「后羿」的那個逢蒙。
正是因為這樣一份功勞,逢蒙才受到剛度過草創期的天庭詔安。
后羿不是大羿,大羿是天神,亦是人王,活躍於堯帝時期。
當然,天庭中亦有一個流言說是后羿為大羿轉世身,具體如何……李靖也不甚清楚,但是明白一點,那就是第一任天蓬元帥相當了得。
不過,逢蒙擔任天蓬一職的時期很短,很快就不知所蹤。
第二任天蓬則是南華老仙親自點化的一頭豬精,本就是豬妖成仙。
儘管沒被老仙收入門下,卻也算與太清沾邊。
平日也是顯赫神職。
當時的豬剛鬣,道行不淺,統領八萬天河水師,又是北極四聖之首,按照天庭職級上講,說來是比李靖高出半階。
不過人狂有禍!
那會兒的豬剛鬣見了李靖這個玉帝親信也敢拿斜眼去蔑。
李靖明面上不與豬剛鬣計較,只是把這事兒給記下。
後來。
豬剛鬣去見南華老仙,想要讓老仙把自己收下為徒,正式拜入太清一門,摘下記名弟子頭銜。
可是老仙不許,說是時機不對。
豬剛鬣轉個背就又投入斗姆元君麾下且為斗姆元君的一尊釋門法身摩利支天拉車,狠狠折了南華老仙面子。
斗姆元君本是截教殘餘勢力領袖。
豬剛鬣的行為,相當於是從老君門下改投通天聖人。
也是一種背叛。
正是如此。
才有後續,豬剛鬣犯渾,調戲仙娥,又一嘴拱倒鬥牛宮,吃掉王母宴上各種佳肴靈芝珍草等諸多事情。
豬剛鬣當初闖下彌天大禍。
那般一番罪過可謂是僅遜於孫悟空大鬧天宮。
平日天神朝會的凌霄寶殿可就是坐鎮於鬥牛宮的正殿中心。
那地方乃是玉帝大天尊權力核心的體現。
再後來,豬剛鬣被玉帝親自捶打了二千錘,元神打散,打下天宮,轉世重修削掉一身道行。
而天蓬徹底倒下,才有真武大帝的上位。
如此種種。
天蓬這個神職,也就被眾多仙家認為頗犯忌諱。
真武上位期間一直空掛,也是靈山與天庭籤押前夕。
真武協助紫微大帝,蕩滌南瞻部群魔諸邪,開創大唐王朝期間,才重新安排一尊新的神靈,擔任天蓬一職。
不過。
比起過去而言,新的天蓬早擔不起北極四聖之首的稱呼。
只能在北極四聖中居末。
正是如此。
李靖也就瞧不上這一尊新任天蓬元帥。
「啟稟天王末將姓秦,單名一個瓊字。天王不記得末將,可末將卻是記得天王。」
天蓬秦瓊道,一直到此刻才微微露出些許鋒芒。
「哦?」
李靖挑了挑眉,認真思考起來。
他一手捋了捋鬍鬚,神態立刻起了變化,再不復冷漠,一臉笑意道:「哦,你是那個秦瓊啊,哈哈!此番你來了,必定能討伐下牛魔王來。真武大帝倒是安排的好,能伐牛魔王者,除你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秦瓊拱了拱手,臉上含笑。
原來李靖斬出的一尊法身亦是與秦瓊有過同僚之誼。
兩人皆在紫微大帝的法身人皇李世民帳下效力。
一個封為翼國公,一個封為代國公。
李靖平日忙於軍務,被積雷山群妖搞得腦袋昏昏,一時間沒想起來,被秦瓊不著痕跡的一提醒,這才想起此番前來援助的竟是故人。
……
隱蔽的山道之中。
吼如雷·佉羅騫馱仰望著頭頂的積雲。
在他頭頂是一群奔騰咆哮的天馬,那是一道宛若銀牆鐵壁一般天兵防線,並且把火焰山方圓八百里都狠狠圍剿起來。
而天兵最前面的幾騎,分別是天蓬元帥秦瓊,北極翊聖黑殺大元帥·黑煞神,也就是北極四聖之一的翊聖。
還有兩位腳踏祥雲的則是真武麾下龜蛇二將。
以及讓吼如雷·佉羅騫馱膽寒的華光天王,佛火最是克制血海修羅,能燒掉種種污穢。
須彌俱,須彌無畏,須彌災厄……
一個又一個數得出名字的修羅大將慘死在華光天王的伏魔劍下。
三天的鏖戰,一萬多血海修羅折損過半。
而高端戰力方面。
除了吼如雷·佉羅騫馱與九頭九百臂且又有淵王稱號的毗摩質多羅得以保全外,其餘大將可謂是一個不剩。與李悟一道離開的熒惑這會兒卻是被修羅王吼如雷·佉羅騫馱直接拋開,沒計算在其中。
「牛魔王,你的通天符詔呢?再不拿出來,我可要死在這裡了。」
吼如雷·佉羅騫馱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望著那些居高臨下的天兵天將,宛若太陽一般耀眼的天神,心底除了逐漸升騰的戰意外,也不免有一絲潛伏於陰暗的恐懼。
「不知道我能不拼死馬華光。」
吼如雷·佉羅騫馱心中想著。
修羅以戰死為榮譽。
他們沒有魂魄但是有一顆內核,埋在血海蓮台深處,一旦戰死,耗費一定代價,激活種子就能復活。
而如果能夠與華光天王拼一個同歸於盡。
那麼。
吼如雷·佉羅騫馱能夠篤定自己必定會被婆雅復生於血河中重生。
那一切可就值得。
而同一時刻。
火焰山巔。
鮮血染紅整個山頭,神靈泣血。
哪怕是火焰山上的廢爐丹火也焚不盡神血。
上千具屍體堆疊一起。
其中不乏一些雷部天官仙吏。
牛魔王眉頭緊皺,環視天空,仰天吼道:「李天王,你就這點人馬?」
巨大的火山頂,噴吐出紅色煙霧沒入天空。
在牛魔王的怒吼中,那些紅霧煙圈,一圈又一圈朝外擴散。
轟隆。
雲團下,藍紫電漿翻滾鼓起一個又一個漿液電泡,針鋒相對一般炸響。
明明是黑夜一時間卻被映照亮若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