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牛魔王你鼓動群妖造反天庭，罪孽深重，可願意放下屠刀？」
觀世音平靜問道。
「小牛願意。」
牛魔王雙手合十呈現禮佛狀，緩緩跪下，一步一叩首朝著觀音靠近。
每一次跪下再起身，牛魔王的腳下都生出一朵金蓮來。
而足足走了七步。
七朵金色的蓮花依次綻放，牛魔王才徹底匍匐在觀音腳下。
觀音一手持羊脂玉淨瓶，一手抽出柳枝，輕輕一甩。
先天壬水打在牛魔王身上。
頓時間，牛魔王被千道，萬道瑞彩包裹。
正值此時。
「大王！」
鐵扇公主駕著一股滾滾黑煞沖向天空，一聲呼喊。
那些天兵天將想要阻攔。
李靖輕輕一擺手，示意不必妄動。
菩薩不語低眉含笑。
牛魔王緩緩回頭，沉聲道：「渾家，你我緣盡。老牛我早該去侍奉大乘佛法，今日種種，皆是前因種下。這一卷『與妻書』就是老牛我斬斷俗緣之證。」
語罷，牛魔王張口一吐，口中飛出一道長虹。
五彩斑斕的錦織玉軸輕飄飄落入鐵扇公主的手中。
「大王，我未曾辜負於你，你好狠的心腸，要破門出家。」
鐵扇公主臉上先是一股濃濃的哀涼，接著眉頭一挑，眼底是濃濃的煞氣，以及蘊而不發的勃然怒意。
牛魔王不語。
「大王，你當年……」
鐵扇公主還想問一些事情，可牛魔王卻已經轉過背去，趴在在觀音腳下。屁股撅的老高。
咯嘣，錦織的玉軸險些被捏碎。
鐵扇公主面無表情，眼角煞氣簡直快要凝聚成水，滴落出來。
她把那一圈錦織玉軸緩緩撐開。
上書：
九首牛魔羅王謹立此告妻書。
吾聞：夫事君以治一國，未若振翼以霸千山。
而事妻以守一家，未若縱情以騁三界。
吾雖登臨高位，嘯聚萬妖，有不敗之神通本領。
然！
殺伐障目，業火纏身。
今隨觀音大士聞正法。
方知統一國不如渡一念。
蠻霸三界難及得證菩提。
霸業雖好卻是不及蓮台高坐。
卿操持家業苦守洞府百年。
此恩銘記。
但佛魔兩途終難並軌於一處。
妖心各異，各有其念。
卿之戀紅塵諸事，猶我過往慕九霄而血戰十方。
望卿勿以俗事為念，以修心為重。
鐵扇，長別離矣！
百年姻緣於今散。
天命苦短，時不我待。
求神通者當以勠力為志。
處家室者當以安分為務。
卿顏未老，法猶在身。
宜速覓良棲，莫以老牛掛懷，而空負芭蕉扇上一輪風月。
……
（下注解一詩，表示牛魔已經成道。）
血火已成佛前雪，霸業到頭轉為空。
今日得遇真修行，不見蠻骨老破身。
——
九首牛魔羅王合十以書，於積雷山風雪夜。
……
「好一個老破身。」
鐵扇公主銀牙都快咬碎，只覺得一詞一字都是在譏諷自己，尤其是最後「老破身」三個字，刺目無比。
一時間，鐵扇公主紅了眼眶。
而見牛魔王斬斷俗緣，觀音菩薩倒是笑盈盈拿出一件法器來，卻是一個金箍兒。
「吾有大箍三個，一個緊箍給了猴兒，一個禁箍給了黑熊，最後一個金箍就與你罷了。」淡淡幾句話，好似牛魔王占了天大便宜。
「多謝菩薩賜箍，頂禮盛讚聖大慈大悲觀自在菩薩。」
牛魔王雙手合十舉過頭頂道。
那金箍在觀音掌心不斷縮小，化作一枚金色指環。
「著。」
觀音屈指一彈。
但聽一聲風響。
颼的一下。
牛魔王鼻孔上赫然多了一個金環。
鐵扇公主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大王，你倒是好狠的心腸。」
此刻，鐵扇公主才算是摸清楚牛魔王的打算。
居然用百萬妖魔血祭，換取自身的佛前富貴。
鐵扇公主太陽穴突突直跳，脖頸上青筋都快暴起，不過，這還不算什麼……
「牛魔王，你既然已歸西方教，可你塵緣怕是還沒斬盡呀。」
托塔天王李靖故意朝著雲團下方努了努嘴。
那一尊單膝跪地的牛魔法尊驀地行動起來，伸出一隻宛若烏雲壓頂一般的大手，朝著火焰山山腳一處洞穴拍去。
「大王！」
坍塌的洞穴中飛出一條三條尾巴的雪白狐狸，赫然是玉面公主的原身。
可惜玉面狐狸一聲慘叫，頃刻就被黑沉沉沒有邊際的巴掌，一擊拍死。
血肉骨泥爛成一攤。
泥土四濺。
塵煙瀰漫。
龜蛇二將恢復正常體型，蛇將更是鑽入坍塌廢墟中，一把撈起左天蓬秦瓊。
此刻秦瓊胸膛的傷口都沒徹底癒合，橫七豎八裂口上是一塊又一塊發白的血肉。
「靈山倒是個好算計。」
左天蓬眼神晦暗說道，這一場生死大戰中有多少人是真打，又有多少人是假打難以統計，但是秦瓊是正兒八經吃了個悶虧。
「謹慎言行。」
蛇將把秦瓊攙扶起來，簡單交代一句。
儘管都是真武大帝麾下。
龜蛇二將屬於真武的私兵。
在真武兵馬一系中的地位是遠高於北極四聖。
而放在天庭整個大背景裡面，北極四聖的職級反倒是比龜蛇高出半階。
北極四聖隸屬於紫微大帝管轄，但卻不是紫微大帝親信，論述起來則是與道門有很深的糾葛，屬於獨自抱團的一個小山頭。
當年豬八戒轉投斗姆元君，算是一次妄圖改換門庭的掙扎。
可惜其最終結果是以失敗告終。
眼下北極四聖的地位就屬於爹不疼，娘不愛。
既沒有在紫微麾下截教勢力中拿到一個好的結果。
放在道門中也不如以往說得上話。
而同為北極四聖出身的真武大帝最防備的，反而就是這一次戰役都沒有派來參加的天猷副帥。
當初的北極四聖可謂是分崩離析。
如此秦瓊這位新的天蓬元帥地位又如何能高起來。
聽聞蛇將帶著幾分訓斥的話來，秦瓊亦是只能苦笑著點了點頭。
……
李靖見玉面狐狸被一巴掌拍死，這才把臉上嘲諷的神情一收，平靜說道：「尊下不愧是平天大聖。」
「大聖之言，勿要再提，眼下只有菩薩麾下一沙彌。」
牛魔王擺了擺手，微微皺眉道。
「你怕不是個尋常沙彌。」
李靖咧了咧嘴道。
「天王，此間妖魔已經伏誅，那十二護法藥叉，貧僧也從藥師琉璃王佛處討來一道旨意，把他們勸了回去，貧僧卻是應該告辭去矣。」
觀音菩薩淡淡說道。
「多謝大慈大悲菩薩。」
李靖單手禮佛，一手托塔。
觀音含笑帶起一道祥雲悄然飄去。
牛魔王亦步亦趨跟著後面，每踏出一步，身上的佛光就濃郁一分。
每前進一步，身上變成淡金色的皮膚就多出一寸。
行不下百步。
轟隆！
牛魔王鼻孔先是噴出兩道蒼灰冥火火氣，接著火氣由濃轉淡，再變成金火！
金色佛火一瞬間覆蓋牛魔王全身。
牛魔王頭頂一雙森白劍戟般的牛角赫然變成烏金寒光，脊背隆起宛若山岩稜角分明的肌膚也鍍上一層鎦金光澤。
一縷縷金光從牛魔王身上傾瀉而出，陣陣銀白天花相隨，空中還傳出一陣低沉梵音，似乎有佛陀合十雙手禮讚。
而那一尊巨大的牛魔法尊，變化更大。
月輪上一顆顆首級飛起，飛到法身肩膀上。
九面怒容浮現，三十四臂伸張出來。
一輪幽冥月盤極速旋轉。
轉為金烏日輪。
熊熊火柱沖天迸射。
轟！
螺旋狀的火柱從金輪上爆發，捲起漫天塵土，熾熱的火光扭曲空間，火柱幾乎拉長有千丈之高，直抵蒼穹深處。
甚至穿出星雲好似，一瞬間爆發的光亮甚至壓過天空的太陽。
熾熱的火焰席捲在蔓延出的一刻，轉瞬又被那一尊明王法身，九顆攢動的首級給吸了回去。
大威德金剛明王！
又叫牛頭明王！
引動的佛光甚至一瞬間光罩整個閻浮世界。
不少仙佛眼中一片熾白，片刻才又消弭下去。
「禮讚靈山！」
「禮讚大威德金剛明王！」
……
一時間。
天地四方響起這般唱喏之聲。
九面三十四臂十六足，牛頭頂上甚至還有一張閉目的文殊臉，神威如獄！
藏匿於風中的李悟甚至都被照了出來。
李悟眉頭微皺亦沒想到讓牛魔王這尊法身窺破行跡。
而那尊照亮世界的牛頭明王身，斜睨了李悟一眼，下一刻化作一道光影撞入日輪之中。
而金烏日輪則是又倒飛回到牛魔王本尊的腦袋後面，形如一圈太陽佛光，掛在後腦勺上。
「明王？」
李悟嘴角勾勒，低聲道：「老牛啊，這就是你的野望，抑或是野心？可未免也太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