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繆·遠征第一路司令長官部。
又是一晚上沒睡,羅卓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準備去用冷水洗把臉。
心腹羅偉雄一抬手,推開軍帳的帘子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幾張電報紙。
「偉雄,又出什麼事兒了?」羅卓青伸手揉了一下眉心,問道。
羅偉雄笑道:「羅長官,好事兒。」
「好事兒,是羅四海又給我惹了什麼麻煩?」羅卓青感覺頭疼,原先螺絲還不在他麾下,倒沒覺得什麼,現在才明白,這羅四海真是個混世魔王,他有些理解和同情薛伯陵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把英軍裝甲第七旅和守勃固的英印第17師殘部給收編了。」
「收編?」
「也不算收編,就是這兩支英軍部隊現在都聽他的指揮,並且還主動交出一部分武器裝備和物資。」羅偉雄說道。
羅卓青瞪大眼睛道:「英人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還不是小羅長官打仗厲害,這入緬第一仗,就吃掉日軍一個混編的支隊,小兩千人,還俘獲對方主將,又長途奔襲,斷了日軍的架在錫唐河上的浮橋,55師團的補給也沒了。」羅偉雄笑呵呵地把電報遞上去。
「真的?」
「還不止呢,200師一個團今天凌晨突襲仰曼公路上的塔宋十字口,擊潰緬人獨立軍毛淡棉兵團四千人,只有一百多人遁進了勃固山脈的原始山林,其餘的全部都被俘虜了,三千多人,其中有兩千是暹羅的苦力,小羅長官說了,這些可都是修煉的好苦力。」羅偉雄坐下來,倒了一杯水,笑呵呵的喝了一口。
「三千多,人呢?」
「沿著仰曼公路過來呢,派了一個連押送。」羅偉雄放下水杯,問道:「羅長官,這麼多人,咱們怎麼接收?」
「交給藍遜,讓他想辦法。」羅卓青想了一下,吩咐一聲。
緬人獨立軍的俘虜,顯然不能留在緬境,押回國內最保險了,最不濟,真當修路的苦力也是不虧的。
「就這幾仗打的,又快又狠,立刻就扭轉了緬南不利的局面,英人想不服軟都難。」羅偉雄問道,「溫參謀長呢,怎麼沒見他?」
「一大早就回曼德勒了,緬甸那個總督多爾曼·史密斯到了,參謀長替我去看看。」
「是剛從大光跑過去的吧。」
「問一下,這小子接下來是什麼計劃?」羅卓青電報看完後,放在桌上道。
「勃固地區現在集結了日軍兩個師團主力,加上僕從的緬人獨立軍,總兵力加起來有三萬人,小羅長官的先遣支隊滿打滿算也有兩萬人,就算把英緬軍算上,總兵力也沒有三萬人……」
「你直說有什麼建議吧?」
「小羅長官對日軍的糧道下手,顯然是有斷其糧道,逼其回援的意思,他應該是想將日軍逼退,回到當初錫唐河大戰之前的狀態。」羅偉雄分析道。
「去,把杜副長官請過來。」羅卓青扭頭吩咐門口的副官李桂芳一聲。
「是。」李桂芳答應一聲,飛速地跑了出去。
杜光亭很快就過來了,臉上的傷好了一些,有些結痂了,不需要再包紮成木乃伊,但看上去瘮得慌。
「慈衛兄,若是戴向陽領兵,我的想法跟羅參的意見一致,但羅副參我就說不準了,他的指揮風格向來沒有固定路數,且戰法大膽,他一定不會只想著將日軍趕到錫塘河東岸。」
「日軍33師團主力在勃固南的帕亞枝集結,其目標顯然就是大光,大光雖然被我們控制了,但只有三千人,面對日軍一個師團主力,只怕難支撐多久……」參謀處長羅又倫也加入了討論。
「33師團主力不敢全部南下,勃固還在我們手中,他們至少需要留一部分兵力掩護側翼!」
「55師團一萬多人,完全可以分兵監視勃固西岸的英軍……」
「咱們的建議還是以穩妥為主,畢竟眼下的開局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很好了,沒必要冒險,只要保住了大光,保住我們的出海口,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慈衛兄,我看還是等小羅長官把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先報上來吧,前線戰機瞬息萬變,我們掌握的情況,完全跟不上變化。」杜光亭道,羅四海的動作太快,而且是一環套一環,遠在後面研究戰術的遠征軍司令長官部和參謀團根本跟不上。
好不容易提出的分析和建議,新的訊息一來,就被全部推翻了。
偏偏還發作不得,因為來的都是好訊息,總不能因為前線打了勝仗,還去責怪吧,這不腦子有坑?
遠征軍才入緬不足兩個軍,另一個軍還只是在緬泰邊境警戒,防著日軍從暹羅北邊突襲,顯然那邊沒有任何戰事。
只有第五軍一個師和特縱,總共才兩萬人,就已經有將整個緬甸戰局翻過來的意思。
這幾天戰局的變化,說實話,整個遠征軍方面都不敢相信。
「報告!」
「進來!」
「新22師已經抵達眉繆了。」
「這麼快,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作戰室內,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那個報信兒的參謀。
「是特縱把南方運輸公司的汽車和馱馬都調過來了,這些車馬本來就要去大光運輸物資,剛好順路捎新22師一程……」參謀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解釋道。
「剛好順路,我看他是早就算好了,把我200師拉上賊船,現在還要把我的新22師拐走,這個羅四海,他真是一點兒都不給我留面子。」杜光亭聞言,氣得眼中直冒火。
自己麾下兩支嫡系部隊,現在都聽別人的調遣,第五軍軍長,老長官是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一頂「顧全大局」的帽子壓下來,他還能說什麼?何況,羅四海還算他的救命恩人,入緬路上,若不是羅四海伸手救了他一把,他現在指不定會怎樣呢。
「光亭,消消火兒,新22師能快速機動南下,這是好事兒,小羅長官畢竟是遠征軍副參,按照道理,他有權力指揮新22師。」
「你們意思是,新22師一併交給他指揮?」
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了嘴巴,現在這個局面,還有誰比羅四海更了解前線戰局?
臨陣換將,兵家大忌,誰不明白?
「慈衛兄,我不是爭這個指揮權,也不是想要爭功,而是,羅四海他並無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驗……」杜光亭想了一下,說道。
這倒是確實沒說錯,羅四海確實沒多少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驗,他過去一貫,也只對特縱負責,最多與其他部隊聯合作戰。
大兵團作戰需要考慮的,顯然跟在自己一畝三分地上做事是兩回事兒。
羅偉雄開口道:「大兵團作戰,誰都有第一次,經驗也是累積的。」
這話他是替羅卓青說的,畢竟在羅卓青這個位置,以及他跟羅四海的關係,親自下場不合適,容易激化矛盾,羅偉雄這個嘴替最合適不過了。
「羅高參說的沒錯,以小羅長官的經歷,他也該到了獨立指揮大兵團作戰的這一步了……」
「委座也有心培養羅副參,要不然,怎麼讓他擔任先遣支隊的支隊長,還給配了戴師長這樣一位經驗豐富的副手協助?」
遠征軍司令長官部的隨員大部分都是羅卓青從第十九集團軍抽調過來的,自然幫羅四海說話了。
杜光亭也不完全是為了爭功的私心,而是出國這一仗要是沒打好,影響的可不只是一個人,要知道這一次入緬派出的是國軍最精銳的家底兒,打光了,損失可就大了。
「光亭的顧慮,我們可以理解,但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此時若是臨陣換將,反而會造成指揮混亂,而且,勃固英方的軍隊也答應接受我先遣支隊的指揮,只要能穩住現在的戰線,保證仰曼鐵路、公路這條運輸動脈在我手中,一切都值得。」羅卓青最後定了調子,遠征軍司令長官部全力支援先遣支隊的羅四海,給他掃清後方所有的程式上的妨礙。
杜光亭聽羅卓青這麼一說,也無話可說,他現在這個樣子,也無法親自去前線督戰。
「光亭,第五軍參謀長邱清錢到哪兒了?」
「他隨新22師行動,應該就在來的路上。」杜光亭下意識地回答道。
「可以以羅四海為核心組建一個大光-勃固保衛總前指,邱青錢擔任參謀長,戴向陽擔任副總指揮,全權指揮指揮大光-勃固保衛戰!」
「羅長官,那英人方面呢?」
「英緬軍總司令亞歷山大將軍已經對大光、勃固境內的英緬軍發出了撤退的命令,勃固方面的英軍是自願留下來協助我遠征軍抵禦日軍的……」
「英人也有不聽上峰軍令的?」
「應該是撤不走了,勃固正在遭受日軍攻擊,英軍若是這個時候撤離,勃固淪陷的鍋就得是他們來背,西人對軍人的榮譽還是十分看重的,他們雖不像我們一樣死戰不退,戰死到最後一個人,卻也是有自己的底線的。」
「行,那就這樣,按照我們剛才商議的想法匯總後,報參謀團和委座。」
……
勃固車站。
羅四海見到了一身滿身都是硝煙的英緬第48旅旅長符騰准將。
日軍55師團一個步兵聯隊猛攻勃固車站,這裡是邊境團第九營駐守,與旅部在一起。
48旅一共三個團以及部分配屬部隊,邊境團,廓爾喀步槍第五團和第七團,加上緬甸步槍隊和皇家輕型山炮連,滿編原來有三千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兒可戰之兵。
英印17師殘部建制混亂,第七裝甲旅現在也算是在17師麾下,但實際上獨立指揮作戰。
17師部以及從錫唐河撤下的殘兵收容整編,以英印16旅的身份在孟邦-勃固東岸收容英軍並阻擊日軍。
反正英緬軍和英印軍通訊聯絡混亂,時斷時續的,編制也是打亂成一團。
重武器,除了裝甲第七旅,英印17師重灌備丟失的嚴重,士氣嚴重低下。
有多少人,多少條槍,也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若不是遠征軍到來,他們是肯定要丟下勃固跑了。
「把咱們的軍旗插在勃固車站大樓上。」羅四海命令一聲。
「羅總,現在?」
「嗯,人都來了,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羅四海點了點頭,「還有,把我特縱的飛虎戰旗也一併展示一下。」
「您這是要嚇唬對面的日軍?」
「嚇嚇也好。」羅四海咧嘴一笑道,「不是在國內交過手嘛,見到老朋友來了,應該很高興才是。」
「只怕會恨的咬牙切齒才是。」劉新傑哈哈一笑。
勃固車站外,五公里處,一座山丘之上,日軍55師團第143聯隊聯隊臨時指揮部。
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勃固河東岸車站的大樓以及俯覽大半個戰場。
今日一早,他就下令以一個步兵大隊配合一個機槍中隊,以及在數輛戰車的掩護下,對勃固車站發起猛烈的進攻。
眼看突破了外圍,撕開了一個口子,正要縱深發展,結果對面的英軍突然得到一陣炮火支援,將他進攻的部隊給轟的連連後退,甚至損失了兩輛九七式步戰車,原路退了回來。
自從踏入緬甸境內,他率領部隊幾乎是所向披靡,大英國協軍隊的武器裝備是不差,可他們不擅長山地叢林作戰,戰鬥力也比在中國遇到的泥腿子的國軍還要弱不少,跟大英帝國這個稱呼簡直沒辦法對應。
原本已經打算今天就可以入主勃固城喝茶,這可是有名的佛教之城,作為虔誠的信徒,他早就想入城瞻仰一番了。
沒想到在這勃固車站給他來一個當頭一棒。
英國人這是吃了補藥了,還是什麼大人物過來了,打一下,做個樣子?
宇野節大佐臉色一冷,他跟144聯隊的楠瀨正雄大佐打過賭了,誰先進勃固城,誰就可以從對方的戰利品中挑選一個取走。
楠瀨正雄這傢伙早就看中自己在錫唐河之戰中,從一名英軍中校手中繳獲的韋伯利轉輪手槍,帶有個人身份標籤和家族印徽的,據說還是一個古老的家族。
這種定製手槍,不多見,極具收藏價值,最能代表他的武勛。
這要是被對方贏了去,他肯定要心痛的。
「大佐,您快看,那車站大樓頂上換旗了!」正尋思下一步如何進攻車站,卻聽得身邊的少尉副官驚呼一聲。
宇野節連忙接過望遠鏡,透過鏡片望去,那勃固火車站大樓頂上的大英國協的軍旗已經被人降了下下去,換上了一幅青天白日旗,上面還有「中國遠征軍」五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