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心」與「理」
漂浮在時間之外,路明非在意識里感受到一樣東西它由一支主於不斷的發展著,延伸出了許多支幹。
就像是真正的世界樹一樣。
他的意識在這片虛無的空間裡,仿佛穿越過汪洋大海。那些複雜的線條不斷的分化著,演化出不同的世界。
這是人類歷史的海洋,用一種感覺來形容的話,就像是知識穿腦而過,感覺學會了,又像沒學會。
在這條名為世界的巨樹上的每一條枝幹的末端,都有一個像氣泡一樣的閃爍著點點光亮的物體。既是這棵樹的果實,也是因為不同發展方向而衍生出的新的世界。
當每一次有新的世界誕生,舊的世界所有的分支都會死亡,剩下那唯一一條可以確定,可以被探知的線性發展的世界。
世界的枝葉在不斷的新生,也在不斷的死去。
無論那個世界發生過多麼璀璨壯麗的史詩,最終都將沉默的死去。
其實世界的概念不該以這種圖案的形式呈現在他的意識里,因為這個概念本身就不能被闡述,更不能被具體化的理解。
但是反映在腦海中,會最大程度的貼近人的意識中所認知的最熟悉的概念。
因此,就有了世界樹這一東西。
他已經找到了歷吏的結點,除了調查一些隱秘的真相,還有要做一些他本該做的事情。
路明非本身就已經激活了關於時間的一部分權能,再加上藉助夏彌大地與山之王重構物質的權能,也能夠在過去的時空里構建自己的存在物質形態。
所以也就有了穿越時空的能力。
路明非的意識化為一道流光穿越如同迷霧般的虛燼之海,進入到了一個標記好的世界裡。
就是因為這一個細微的變化,一個強大的個體逆轉時間的選擇,這個單獨的世界分支變成世界樹的主於,開始演化新的分支,其他的舊的世界分支則相繼的死去。
誕生和毀滅往往是一起進行的。
正值秋末冬初,群山險峻中帶著凋敝,村落荒蕪、風聲鶴唳。
從北邊歸來的大雁結成長陣,哀轉的叫聲著迴蕩在山坳里。
南贛巡撫治所。
堂內端坐著一位看著約莫四五十歲年紀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窩微陷,雙目卻炯炯有神,仿佛能穿透人心。飽經風霜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鬢角也已斑白,但那挺直的脊樑和沉穩的氣度,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暮氣,反而透著一種歷盡滄桑後的銳利與洞察。
此時夜已深沉,只有一縷微微的燭火舞動著窗影,刻畫著這位巡撫伏案書寫公文的背影。
「爾所述之事,如同天方夜譚,恐難以令人信服。」
過了片刻,他朝著被燭火映襯的另一個身影說道。
「如果撫台大人不信我說的,又何必接見我呢?」路明非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快冬天了,茶涼的就是快。」路明非嘆息道。
終於把最後一份公文寫完,看著面前這位少年的衣著,再加上其談吐,一雙老態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微妙的洞察人心的感覺。
「本官不知道你身上的血統是誰家的小輩,若再講兒戲之言,就請回吧。」他揮了揮袖子,做出要打發路明非的樣子。
「撫台大人,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說的話,青銅場就在那裡,就在三峽的水下。」
路明非站了起來,堅定的說道。
他把毛筆放下,蓋上墨硯,路明非隱約聽到他嘆息一聲。
「理心之爭老夫已經將近十年未曾過問,何必千里迢迢來此,你來找老夫也是無濟於事。」他順著自己的鬍鬚說道。
「何況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千百年來,那青銅城就一直被埋在水下,歷代的混血種家族都未曾探明,想必是有其緣由的。」
「老夫現已疾病纏身,又身兼朝廷重任,已經無力分心。至於百年之後的事情,更是無能為力。」
「出去走走吧。」他對路明非說道。
推開屋門,來到了院中,冷月靜靜的掛在天上,石板縫隙中的青苔像是散發著銀霜。
「陽明先生,您當真不願聽我一言嗎?」
路明非再次問道,他走在後面。
「混血種之間一直存在的巨大分歧,就是心與理,並且由此演化出了兩大流派,心宗和理宗。」
「心宗認為其心為本,龍類血統只是修行的外物,不必在意血統的枷鎖和隱患,無論如何只要修行本心,便可達到至聖的境界。而理宗則認為天行有道,非人理所能干預,滄海有漲有落,萬物有始有終,血統之利弊有能克者,亦有不能克者,皆為定數,便不值得悲喜。」王陽明背著雙手仰望著寒月,來到了院中的一處亭子裡。
數百年來,兩派因為彼此的分歧而大打出手,這並不是坐在書院裡講學的分歧,而是關係到混血種的發展方向和根本理念。
混血種社會中常常有血統和言靈都非常強大的個體,一方面他們是各個家族的佼佼者,同時他們有極不的不可控,很容易淪為死侍。
這種爭論本質上是因為其混血種中的固有矛盾產生的,如何對待他們,就是這種心理之爭要解決的問題。
數百年來,占據主流地位的流派一直都是理宗,因其信奉天行有道的思想,對血統不可控的混血種一直採取的是高壓管理的措施。
致力於維護混血種社會和世俗社會的平衡。
但是在心宗逐漸興起,與其分庭抗禮之後,將其批判為因循守舊,磨滅人理的行徑。
「主觀唯心主義和客觀唯心主義。」路明非突然說道。
寒月長亭此番景色雖好,然而有些清冷和孤寡。
聽到路明非說的話,他的身形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腦海中分析著他剛才講出的詞語。
王陽明又重新轉過身來,開始正視眼前的少年。
那兩個詞彙對於心理之爭概括的非常精妙。
「小友,你說的很不錯。」
聽到對自己的稱呼又一次變化,路明非心裡小小的吐槽了一下,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副恭敬的樣子。
「哪裡哪裡,都是老師給學生講的好。」路明非謙虛的說。
「你是師承何人?」王陽明突然來了一絲好奇心,他還真有點好奇,究竟是哪個人這麼博學。
聽到這個問題,路明非表情有些僵住,眼神閃爍了幾下,而後面無表情的說道。
「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
「你在愚弄老夫?」這個老頭皺起了眉頭,路明非暗叫一聲不好。
可問題是他真的沒騙人,路明非肚子裡關於古代混血種的一知半解,全都是夏彌老師教給他的。
話說明朝版夏彌這種絕版皮膚,路明非既然來都來了,那肯定是要抓過來好好品鑑品鑑。
「您要是不信的話,等回到京師,我去把我老師從地底下帶出來。」路明非很有底氣的說,看著他不像說謊的架勢,當了幾十年官的王陽明此刻心裡也有些古怪。
「算了,不提這個了。」王陽明看著這個陌生,但是血統極為優秀的少年,眼睛一閃撫摸著鬍鬚,突然想起來忘記問他叫什麼名字了。
「你叫什麼名字?」王陽明問道。
「晚輩路明非。」
「明非,明非,明辨是非。」王陽明臉上帶著笑意念著他的名字,然後又讚許的點了點頭,「你這名字倒和我心宗的理念暗暗相合。」
秋風蕭瑟,楓葉鳴廊。
兩人都相繼沉默下來,最後在一聲發問中結束了今夜的對話。
「你真有把握結束心理之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