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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大音希聲

2026-08-28 00:09:43 作者: 丹經殘文

  神道無念流,據說是始祖平右衛門,在萬念俱空的冥想下,由於神的權現而突然悟得的劍法。

  這門劍術,在平右衛門手中始創,卻是在他最得意的弟子齋藤彌九郎手上發揚光大,其創立的練兵館道場,跟同為江戶三大道場的玄武館、士學館的劍術相比,齋藤派的神道無念流刀術,更注重格鬥時的實用性和壓倒對方的氣勢與力量,所以後來又被稱為「齋藤派無念流」。

  在幕末,神道無念流是一個影響力極大,門人弟子眾多的劍術流派。

  有很多當時的名人劍客,都是出自神道無念流,其中包括日本維新三傑之一——長州藩桂小五郎(即後來的木戶孝允),此外,新撰組二番隊長永倉新八,新撰組前局長芹澤鴨也均出自於神道無念流。

  永倉十一郎,既是永倉新八的侄子,同時也是桂小五郎的弟子,他的神道無念流劍術雖然傳自於兩大高手,卻又別出心裁,以日本禪宗心經與法戒結合,將神道無念流的意境,推向超凡脫俗的『禪心』之道,在神道無念流第四代弟子當中,可謂實戰能力最強,也是近年來最接近宗師意境的劍術大師,曾一人從容斬殺了二十六名海賊而毫髮無傷……

  「刀長三尺六寸,全重三斤六兩,刀名-無空念!」

  比起死去的桃井封藏,倉木十一郎的相貌看起來就要普通了許多,只是當他緩緩將長刀抽出刀鞘的瞬間,那一對單眼皮的小眼睛之中,卻露出了懾人的精芒,配合他裸露右臂上的夜叉刺青,頓時令身上的氣勢高漲起來。

  場下近千名中日群眾,看到拳台上兩大高手的對持,漸漸地閉上了嘴巴,整個外灘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若離今天穿得仍是一襲白衣國術服,血紅的『國術』二字在高聳的胸口上跳躍不已,隨意地將手上雙錘在空氣中微微一點,這個看起來好似蜜桃的女人也拉開了太極混元樁的架子,「錘長一尺二寸,各重六斤四兩,錘名『雷音』……」

  倉木十一郎聽到若離手上錘重,心中不由微微一動,他這一脈的神道無念流一向以『力』、『技』、『念』、『勢』著稱,其中又以『勢力』之殺刀技最強,對手看起來柔弱如水,沒想到手上一對兵器的重量,都在自己重刀之上,難道這女人竟然也是以『力』勝巧之人?

  真空斬!

  兩人對持了良久,倉木十一郎忽地一聲長嘯裂空,隨後一道凜冽的銀光,劃破了黃浦江上的霧靄,直劈若離的頭頂。

  嗚……

  同樣勢不可擋的風聲嗚咽,若離右手一揮一震,一記帶著崩拳之意的錘勁後發先至,接連敲擊在倉木十一郎手上的刀鋒,發出一陣清脆如水的聲響。

  噹噹當~

  

  倉木十一郎手上微微一震,只覺幾股勁力連續衝擊在虎口,眼見若離無意連擊追打,急忙向後退出兩步,這才痛惜的摩挲了下有些卷刃的長刀,臉色漸漸地沉了下去,「你的拳術很強,錘法快如閃電,只是從你剛剛的舉動之中,分明是個滅刀毀刀之人,為了我心中無念無空,今日須要將你斬殺,情不得已之處,還望多多原諒……」

  「虛偽,武者就該隨心而發,想殺就殺,何必廢話,囉囉嗦嗦不像個爺們,動手!」

  手上寶刀一連被捶打卷刃,如今又被這美人少婦深深地鄙視了一番,就算泥人也有幾分火性,何況殺性極重的倉木十一郎。

  雙手緊緊地撰在刀柄上伸了一下手指,剛剛以禪心發刀的倉木十一郎雙眼圓睜,隨著一絲絲血色湧入眼中,好似老僧坐定的倉木十一郎忽然暴走。

  「無空斬念三七殺!」

  腳下直步前沖,倉木十一郎瞬間突破了拳台上的距離,出現在若離的面前,一股刀風凶厲撲面,雙瞳就像兩枚血紅的火焰,等到若離手上小錘旁敲側擊的時候,鋒利的長刀不覺在空中一閃一轉,隨著倉木十一郎腕部的抖動在空氣中劇烈抽插飛舞起來……

  嚓嚓嚓嚓……

  如同勁弩裂帛的尖銳破空聲,頓時不絕於耳。

  這是神道無念流氣勢與力量都最為強大的連擊刀術,自從倉木十一郎成名一來,並鮮見使出的必殺技法,隨著他口中連連的吞氣發聲,體內的勁力不覺也如潮水一般洶湧澎湃地融入刀中,使得空氣中忽然出現一道道殺氣逼人的刀光與幻影。

  若離臉上微微動容,手上雙錘不覺也好似亂披風一般的接連敲打而出,錘尖長長的空腔里發出嗚嗚的風聲,錘頭與刀鋒高速相交和強烈的碰撞,使得叮叮叮叮的聲音愈發綿密緊緻,好似海浪層層涌動,一波接一波地傳出在黃浦江上。


  叮叮噹噹嘎嘎光光!

  密集的刀錘撞擊聲好似雨打芭蕉,又如玉珠傾盤,從最初的引人入勝漸漸變為難以忍受。

  台上近千中日觀眾,有些吃痛地捂起了耳朵……

  銀色的刀光匹練如水,青黑色的錘影發出陣陣旋風,無數的火星與光影爆綻,兩人漸漸陷入了最為兇險的境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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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強!」

  剛剛被刀光火星捲入的若離,看著愈發濃密的刀幕,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

  所謂水滿自溢,剛不可久。

  對手這種瘋狂肅殺的連擊刀術看似恐怖,但卻極受攻擊節奏的控制,而自己的雙錘及錘音,卻最擅長打亂人體的節奏……

  「給我破!」

  接連擋下第十二次斬向肋下的橫切及轉瞬便由下至上的撩陰第十三刀,若離的心裡不覺也充滿了一絲殺意,足底輕轉向前猛然一踏,手上雙錘在空中互相撞擊發出了叮然的長音後,這才雙手一開分別擊向倉木十一郎的胸口與他再次盪出的長刀……

  當!!

  這一次的聲音更加刺耳,因為若離已經將錘頭翻轉,用上了尖銳沉重的錐頭,等到兩兵再次激烈相交的時候,表面已經瘢痕累累的長刀上,頓時隱隱地出現了一絲裂隙……

  所謂力大欺人,勢大壓人,若離手上的雙錘雖然不大,但卻屬於正經八百的鈍器,即便這對鈍器的重量僅比長刀多出不到一倍,可它的形狀與重量決定了,它是長刀無法力敵的克星,從而也使得倉木十一郎神道無念流的力之劍術,壓根沒有真正發揮的餘地。

  所以,即便倉木十一郎手上的長刀攻擊得好似狂風,卻仍無法從正面強硬地突破若離的錘擊,尤其當這幾聲刺耳破骨的聲音映入腦海後,他只覺得眼前略微有些恍惚起來。

  台下尚雲祥與孫祿堂四目相對,臉上不覺神色凝重,「這音武之道,果然讓弟妹練成了……」

  唰唰唰……

  試圖破竹的無空斬念轉眼化作退步居合打,一道道內斂圓潤的刀光頓時化作圓圓的光球,護持著回過神來的倉木十一郎向後退去,只是對此早有準備的若離,又怎會放棄這難得的先機,眼見刀光一慢,手上的雙錘頓時好似呼風喚雨的雷公,不住地在空中連連撞擊起來……

  叮叮叮叮……

  這一次,再沒有刀光與雙錘相碰的雜亂,純粹是以攝人魂魄的雷音貫耳,只是這平時看似無稽之談的音打,卻對倉木十一郎造成了巨大的壓力與精神衝擊。

  若離腳步穩穩跟進,雙手不緊不慢地在刀光外圍連連捶打,看起來就好似老練的獵手,在不斷試探著將四肢與頭部都縮入龜殼的鷹嘴龜,耐心地等待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倉木的臉色慘白,雙手漸漸有些顫抖起來。

  這種劇烈出擊退步防守的刀術雖然防禦極強,但對於身體的負荷同樣也極為恐怖,何況之前被打斷的無空斬念劍術,每一擊都是要拼盡全部精神與暗勁的劈斬……

  滴答……

  一滴汗水摔落在拳台上,倉木十一郎只覺耳中不住地轟鳴,儘管若離的雙錘仍處於小心試探的階段,但是他已經意識到,一旦自己手上出現紕漏,等待他的必然是醞釀已久的雷霆一擊。

  「好久都沒有遇見這麼可怕的對手,這種詭異到了極點的聲音攻擊,簡直就是對身心皆奉獻給手上長劍,提倡『力』、『技』、『氣』、『位』的劍客最大的克星。

  這是一門無視力量、技法乃至走位的攻擊方式,可怕的是它的輻射範圍竟然也極大。

  台下的觀眾有人已經被這陣陣刺耳的聲音影響得頭暈目眩,體質略微弱一些的甚至開始嘔吐起來……

  倉木十一郎心中抽搐不已,但眼中卻露出了一絲決絕,等到全身的氣血鼓動心臟,使得戰鼓般的聲響自體內漸漸瀰漫的時候,他忽然怒吼了一聲,止住了退後的腳步,雙臂在空中一轉一抬,隨後將手上的長刀化作巨大的光芒,無視著那兩柄鷹嘴錘的死亡威壓,狠狠地劈向了若離的頭頂。

  唰……

  長刀勢如奔雷,同時夾雜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若離瞳孔微微一縮,一記弓步前崩膝撞將身形向前突進,雙手猛然向中央一合,迎著閃電般的刀光在空中猛烈的撞擊在一起……

  當!


  蹡踉……砰!

  一聲巨大的轟鳴震盪著拳台上的空氣,隨後只見一截斷刃旋轉著飛出,並狠狠地扎在了拳台的原木上……

  空氣中的餘音猶在,而火花四濺的場面卻消弭無形。

  咔嚓!

  若離無視著前襟被斷刃撕開的春光與血痕,面色肅然地將嵌在倉木十一郎腦門正中的錘子抽了回來,露出了被生生印在腦門上,赤紅的『雷音』二字。

  唰……

  將陳真在台下拋上來的白紗裹在了胸前,若離的腕部一抖,隨手將雙錘上的血跡在空中震盪一空。

  嗡!

  這毫無跡象的空氣共鳴聲,好似巨大的洪鐘敲響在雙手前伸,保持著劈斬姿態的倉木心裡,噗嗤吐出一口鮮血,倉木渾身一震隨後如爛泥般的癱坐在地,只是或許心中執念沒滅,這才強行吞下一口氣息,努力地將身體挺直,在手上捏出了禪宗問心的智慧手印……

  「大悲無淚,大悟無言,想不到神道無念之劍竟敵不過大音希聲……」

  寂靜的拳台除了倉木十一郎夢囈般的遺言外,還偶爾夾雜著陣陣碎骨斷筋的細微聲響,等到倉木雙目一閉頭顱低垂的瞬間,他的脊椎頓時因為體內氣息徹底一泄繼而斷成了幾截,使得剛剛盤坐的身體猛然向前一傾,露出背上的夜叉吃鬼圖,好似五體投地般的對若離膜拜起來……

  「身上繡個什麼不好,偏要繡個夜叉,老娘這雷音錘別的不行,降魔你這小鬼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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