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把金屬盒揣進口袋，沒接話。
穆寧雪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再說。
靈靈的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一會兒，然後把螢幕轉過來，讓兩人都能看見。
螢幕上是提諾阿亞周邊的海域地形圖，標註著幾條深色線條。
「我把全球溺咒高發地的資料做了交叉比對，發現一個共同點。」
「每一個高發地附近，都有一條海底溝壑。」
「不是普通的深水區，是那種很深、很窄、像裂縫一樣的溝槽。」
她放大其中一條。
「離提諾阿亞最近的，大概在離岸三十海里的位置。」
莫凡湊近看了看。
「你的意思是，那些東西從溝壑里出來，游到河口？」
「對。」
靈靈收起電腦。
「而且從昨天追蹤到的能量波動來看，那條溝壑是源頭。」
「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這件事，就得去那兒。」
「出海？」
穆寧雪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出海。」
靈靈點頭。
莫凡直起身，沒有猶豫太久。
「行。船呢？」
「我已經聯絡了獵人公會的人，他們會安排。」
「明天一早出發。」
莫凡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聯絡的？」
「你昨晚去河邊的時候。」
靈靈把電腦合上，背起書包，「你以為我留在旅館真的只是查資料？」
穆寧雪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走到門口，「明天幾點？」
「五點。」
靈靈頭也不回。
「碼頭見。」
…………
清晨的海面灰濛濛的，水天線和天空連成一片，分辨不出邊界。
船不大，船體深藍，船尾掛著一台老式魔力驅動引擎，嗡嗡地響著。
船主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皮膚被海風吹成深褐色，他沒問去哪兒，只是看了一眼靈靈遞過去的獵人憑證，點了點頭。
船離岸越來越遠，鎮子的輪廓在霧氣中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海平線以下。
海面開始變得不平整，浪頭逐漸增大，船身的起伏幅度也在增加。
靈靈坐在船艙里，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條不斷延伸的路線，終點是一片深紫色的區域。
莫凡靠在船舷上，望著前方的海面。
「還有多遠？」
「大概二十分鐘。」
「到了那片區域之後得放慢速度。」
靈靈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那片海域的磁場不太穩定，聲吶和魔力探測都會受到干擾，所以得靠人工觀察。」
穆寧雪站在船頭，衣角被風吹得翻飛。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海面上，像想透過水麵看見底下藏著的東西。
…………
船行進了大約一刻鐘，海水顏色變了。
不再是近海那種混著泥沙的灰綠色，而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近乎墨藍的顏色。
水面比之前平靜了，浪頭變小，船身的搖晃也減輕了。
但那種平靜讓人不安——不像是正常的海面，更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把所有的波浪都吸住了。
靈靈合上電腦，站起身。
「到了。」
「這條溝壑的入口就在我們正下方。」
她從包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的金屬探針，探針一端連著細線，她握著另一端把探針丟入水中。
細線不斷往下墜，在船舷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莫凡盯著那根細線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海面依然平靜，只有船身留下一道細細的漣漪。
他正要開口問靈靈探針有沒有反應，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搖晃，是震——像有什麼東西從底下撞上來。
船身傾斜了一下又擺正回來，但那股震動的餘波還在，順著船板傳到腳底，麻酥酥的。
穆寧雪的聲音不大，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魔具。
「什麼東西？」
靈靈低頭看著手中的細線，線繃得很緊，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探針被咬住了。」
她試圖往上拉，但線紋絲不動，繃得像一根筆直的鋼索。
「……不是咬住了，是被纏住了。」
莫凡快步走到船舷邊，低頭往下看。
海水是墨藍色的，看不透，但透過表面的反光，能看見一個模糊的暗影正在往船底靠近。
那個暗影很大，形狀不規則，邊緣像有一圈波浪狀的東西在翻動。
他正要喊靈靈收線，船身第二次猛地一震。
這一次更劇烈，整艘船被頂了起來。
靈靈手裡的線斷了，斷口處殘留著一層黏膩的、泛著螢光的水漬。
船身落下，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莫凡穩住身形，目光掃過四周。
船尾的方向，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浮出水面。
深灰色的、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樹皮一樣的表面，層層疊疊的褶皺，頭部很寬，兩側伸出幾根細長的須。
它在陽光下露出了一小截背部，然後重新沉入水中，只鼓起一個緩慢的弧。
莫凡沒有猶豫，次元裂縫撕開，天痕冰狼落在他身側。
銀白色的毛髮在灰濛濛的晨光中泛著冷光。
冰狼低吼一聲，冰霜沿著船板蔓延到船舷、蔓延到水面上，將船周圍一小片海水凍結成冰面。
那個暗影在冰層底下停了一瞬，然後猛地朝船腹撞來。
冰層碎裂，船身劇烈晃動，莫凡差點被甩出船舷。
穆寧雪抬手，冰鎖從她掌心射出，刺入水中，精準地命中了那道正在下沉的輪廓。
冰鎖凍住了它的一部分身體，但那東西力量太大，冰層在它掙紮下迅速碎裂。
靈靈抱著電腦穩住身形，聲音依然冷靜。
「它在拖我們走，它在把我們往深水區拖。」
莫凡蹲下身，火焰在掌心燃起，按在船板上。
火焰順著船板蔓延到船尾，落到水面上，擊中那條正在拖曳船身的影子。
水面炸開，蒸汽騰起，一聲沉悶的低吼從水底傳來，像是被激怒了。
巨浪翻湧，船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掀了起來。
莫凡抓住船舷，視線在傾斜的海面和天空中快速掃過。
一道深灰色的巨影從翻騰的海水中沖天而起，寬大的身體將陽光遮擋了大半，細長的須在空中擺動，像鞭子一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莫凡鬆開船舷，向上躍起，火焰在他周身燒成一片赤金色。
他看見那條尾巴正朝船尾砸去。
穆寧雪站在船頭，冰晶在她掌間凝聚。
她舉弓，箭矢在抬手間離弦而出，沒有射向偽龍的身體，而是射入偽龍頭部側下方的一道溝壑里。
冰箭沒入體內，偽龍的動作僵了一瞬。
莫凡在那一瞬落在了偽龍背上，右拳凝聚著雷電和火焰，一拳砸在穆寧雪冰箭命中的同一位置。
骨骼碎裂的聲音和海水翻湧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濃稠的暗色血液從裂口湧出，順著偽龍的皮膚往下淌。
偽龍發出一聲拖長的低沉嘶鳴，身體劇烈甩動，將莫凡從背上甩了下去。
落回船上的時候船身正在傾斜，他抓住了船舷，腳下使勁一蹬，整個人藉著那股力道重新站起來。
火焰在他掌心跳動著。
偽龍的身體失去平衡，側翻著砸回海中，掀起一面巨大的水牆朝他們壓來。
冰狼躍起，冰霜在船身前凝成一面弧形的冰牆，水牆撞在上面，碎成漫天白霧。
莫凡翻過船舷，落在冰面上，火焰在腳下蔓延，將腳下凝固的冰層穩定住。
他望著偽龍下沉的方向，手中凝聚的火焰正在變亮，溫度在升高，赤金色變成了白熾，周圍的海水被烤出大片蒸汽，空氣被燒得滾燙。
火光炸開，海水被劈開，白熾色的火線一頭扎入海中，精準地擊中了那道正在下沉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