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秦天澤在一片徹骨的冰冷中,悠悠醒來。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冰冷的石床上,手腳都被一種堅韌的黑色繩索捆著,動彈不得。
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和血腥的味道。
「這裡是……哪裡?」
秦天澤掙扎了一下,發現那繩索捆得極緊,他根本掙脫不開。
他回想著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妖獸攻島,大陣破碎,自己被巨浪打暈……以及常鵬的獰笑……
想到這裡,秦天澤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終究還是落到了這個老鬼的手裡。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在黑暗中響起。
秦天澤心中一凜,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黑暗中,亮起了兩點幽綠色的光芒,像鬼火一樣。
一個披頭散髮,渾身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人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正是常鵬!
但此刻的常鵬,和他之前在礦洞裡見到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脫去了那身執事藍袍,赤著上身。
乾癟的皮膚上,紋滿了各種猙獰的鬼物刺青,那些刺青仿佛是活物一般,在他身上緩緩蠕動,散發著陣陣陰氣。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絲毫仙風道骨的模樣,只剩下瘋狂和貪婪。
「小子,你醒了?」
常鵬走到石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天澤,聲音嘶啞地說道。
「為了抓你,可是費了我好一番功夫。
不但毀了我經營多年的黑石島,還把宗門的靈材礦丟了。」
「不過,沒關係。
畢竟我之後就是你了。
而你只是一個雜役弟子,丟失宗門靈材礦的罪責,怪不到你身上。
宗門至多會怪罪我,但我『因公殉職』,宗門也怪無可怪了,對吧?」
說罷他把貪婪的目光在秦天澤身上放肆掃視,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你雖然天生劣品靈根,但身具靈體,短短8年多就修到了靈胎巔峰期。
這修煉速度足以比肩那些所謂的『外門天才』了。
之前你在宗門大陣偷偷吸取護島大陣靈池內的靈氣修煉,我就觀察過你的修煉情況。
那時我就確認你的修煉天賦是不錯的。」
「今日,我就要用你這具身體,開啟我的新生!」
常鵬說到這裡,眼神之中的瘋狂根本抑制不住了,當即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秦天澤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恐懼和求饒都沒有任何用處。
「老鬼,你要奪舍我?」
「哦?」
常鵬停止了狂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還知道奪舍?
看來,你也不是那麼無知嘛。」
「不過,你知道了又如何?
在這座『鬼礁』之上,在我的『陰傀轉生大陣』之中,你就是我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我宰割!」
常鵬指了指周圍的黑暗。
秦天澤這才發現,他所在的這個密室,地面和牆壁上,都刻畫著繁複而詭異的血色紋路。
那些紋路,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在陣法的幾個關鍵節點上,還擺放著好幾具早已化為白骨的骷髏。
一股股陰森的鬼氣,從陣法中散發出來,讓他感覺神魂都有些不穩。
「你以為,我把你弄到黑石島,只是為了找個僻靜的地方嗎?」
常鵬得意地說道。
「這鬼礁才是我真正的老巢!」
「我在這裡,已經準備了整整三十年!就是為了等待一個像你這樣,完美的奪舍對象!」
「三十年前,我就察覺到了以我下品靈根的資質,終生無法晉級虛靈境。
當時我已經心灰意冷了,卻在一處古代修士的洞府中,意外得到了一門殘缺的鬼修秘法。
這門鬼修秘法雖然殘缺,但是關於奪舍重生的內容卻是完整的。
我仔細研究之後,才發現我必須得先飼養一頭惡鬼,並把這惡鬼催生到一定階段,才能用來實施奪舍的秘術。
畢竟築基期的神魂太過孱弱,根本無法承擔天地罡風的摧殘。
我飼養的惡鬼將會是協助我奪舍的媒介。
三十年,我日夜承受惡鬼的摧殘,侵蝕。
若不是遇到你,我只怕會先瘋了。
如今我終於可以夙願達成了,桀桀……」
常鵬笑完之後,繼續延續他的分享欲。
「這門秘法可以讓人在奪舍之後,完美繼承新身體的天賦和潛力,甚至比原主人更加契合!
雖然施展奪舍秘法會消耗奪舍者的部分潛力,但卻能換來生命延續,這個代價還是值得的!」
「我家族中的一位長輩,就曾用這門秘法,成功奪舍了別家的一位天才後輩,如今已經是宗門內一位手握大權的長老了!」
「而我有了你的靈體,再加上我築基期的修行經驗,和我這百年來積攢的龐大資源。
我完全可以用丹藥,在短短十年內,重新堆回築基期!」
「屆時,我就能再多活兩百年!
兩百年的時間,足夠我衝擊那虛無縹緲的虛靈之境!」
「一旦成功,我的壽元又會翻倍!
長生,將不再是夢想!」
常鵬越說越興奮,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秦天澤默默地聽著。
他從常鵬的話里得到了幾個關鍵信息:
第一,這老鬼準備了很久,志在必得。
第二,這奪舍秘法雖然厲害,但對施術者自身也有損傷。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這個過程,似乎並不是瞬間完成的。
他還有機會!
「小子,能成為我常鵬長生路上的墊腳石,是你的榮幸!」
常鵬狂笑一聲,不再廢話。
他盤膝坐在了秦天澤的頭頂方向,雙手開始掐動詭異的法訣。
「九幽聽我令,魂兮歸來時,以我之精血,開爾之神門!」
隨著他乾澀的咒語聲響起,整個密室中的血色陣法,瞬間亮了起來。
一股股黑色的鬼氣,從那些骷髏的眼眶中冒出,匯聚到常鵬的身上。
常鵬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秦天澤的眉心。
「嗡——!」
秦天澤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
與此同時常鵬發出了悽厲至極的嘶吼,那些匯聚在他身上的黑煙很快變換成了人體模樣。
只是這人形十分虛幻,飄散在空中時,軀體卻在不斷消散。
估計這就是常鵬之前說過的天地罡風對鬼物的侵蝕現象。
這鬼影的臉上呈現出幾分常鵬的樣貌,但是天地罡風對他的侵蝕讓他十分痛苦。
是以這鬼影在法陣中並沒久待,看準意識昏沉的秦天澤眉心後,立刻急速衝鋒而入。
……
秦天澤反應過來時,只覺得自己置身在一個奇妙的空間之中。
他彷佛無形無質,卻又分外自由。
當他沒有自由多久,就突然感應到一個強大的存在進入到了這處空間。
待看清衝進來的物體後,他猛地驚覺這裡是他的識海!
而他面前的,漂浮著一個帶著常鵬臉孔的猙獰鬼影,正帶著滾滾黑氣,朝著他撲了過來!
常鵬的奪舍儀式,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