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克里姆林宮。
斯達林坐在他那張的辦公桌後面，看著走進來的小林楓一郎。
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菸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怎麼樣，中佐閣下？」
這個稱呼的變化，意味著東京的變動他們已經收到消息。
林楓其實在前一天就收到了來自東京的回電。
電報的內容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天皇不僅全盤同意了他的瘋狂提議.
還破格將他提拔為陸軍中佐，並授予「對蘇談判全權代表」的頭銜。
電報的最後，小林中將還隱晦地提及。
天皇許諾，只要談判成功，小林家族失去的爵位，將失而復得。
這無疑是一步登天。
他沒有著急來找史達林。
反而在莫斯科安排的賓館裡，安心地住了下來。
這兩天，他沒幹別的，就帶著副官伊堂。
像個普通的遊客一樣，在莫斯科的大街小巷裡閒逛。
1941年初的莫斯科，從表面上看，還是歐洲唯一一個沒被戰火燒到的首都。
高爾基大街上，賣汽水的小販推著車，穿著厚重呢子大衣的市民排著隊。
等著買一杯帶氣兒的甜水。
杯子是公用的厚玻璃杯，上一個人喝完，小販拿塊布隨便擦擦。
下一個人接著用，誰也不嫌棄。
林楓看著這一切，心裡清楚得很。
他知道歷史會怎麼走，再過幾個月，這座看似平靜的城市會變成人間煉獄。
迪納摩體育場裡還在踢著球，看台上坐滿了人。
沒人能想到，幾個月後這片草皮會被反坦克壕溝挖得稀爛。
所有人都站在懸崖邊上，卻堅信自己不會掉下去。
他回到大都會酒店，站在窗口看著克里姆林宮的紅星。
想的卻是柏林那邊希特的「東方戰略」，是東京天皇那句「相機行事」。
也是上海新市區那上千個被關在巡捕房裡的人。
他知道，自己就是那個要把這潭水攪得更渾的人。
斯達林的聲音把林楓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怎麼樣了，小林君？東京那邊，有答覆了嗎？」
林楓微微一笑，從筆挺的軍裝口袋裡拿出一份電報，雙手遞了過去。
「斯達林同志，陛下已經同意了我的提議。」
「並且，任命我為對蘇談判的全權代表，軍銜也提升為了中佐。」
斯達林接過電報，身邊的莫洛托夫立刻上前，接過來快速地看了一遍。
然後湊到斯達林耳邊用俄語低聲翻譯。
斯達林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就在昨天，他也收到了一份來自東京的絕密電報，發報人是理察·佐爾格。
電報的內容和林楓說的基本一致。
確認了小林楓一郎已經被任命為全權代表，並且晉升中佐。
這說明，這個年輕人在天皇眼中的分量，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佐爾格的電報里還有另一條更驚人的消息。
德國將在六月下旬進攻蘇聯。
斯達林看完，只是在文件上批了兩個字。
不信。
在他看來，這更像是英國人為了將蘇聯拖入戰爭而釋放的假情報，一個拙劣的離間計。
德國人主力尚在西線，怎麼可能愚蠢到兩線作戰？
他在等，等英美先表態，他要一個所謂的「戰略主動」。
他不會知道，等到6月22號凌晨。
等來的會是德國人的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和數百萬鋼鐵洪流。
大鬍子啊大鬍子，再過幾個月，你的褲衩子都得被德國人給扒了。
現在還跟我裝淡定呢！
林楓心裡暗自吐槽，臉上卻不動聲色。
眼前這個小林楓一郎，卻讓他產生了一絲別樣的興趣。
「中佐閣下，」
斯達林換了個稱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
「恭喜你。看來，你在你們天皇心中的地位，不低啊。」
林楓不卑不亢地回答。
「都是為帝國盡忠而已。」
旁邊的松岡洋右，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東京的電報他也收到了，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臉上。
天皇不僅採納了林楓這個瘋子的提議。
還讓他全權負責，把自己這個外務大臣晾在了一邊。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斯達林忽然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了林楓面前。
他張開雙臂，給了林楓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這個動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松岡洋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斯達林……擁抱了一個島國陸軍軍官？
這他媽的是什麼情況？
世界瘋了嗎？
林楓的身體在一瞬間的僵硬後，立刻放鬆下來。
他心裡雪亮。
這個擁抱，不是給自己看的，是做給柏林的希特看的。
史達林在用我當信號彈，告訴希特。
看見沒？
島國人跟我好著呢，你別指望東邊能牽制我一兵一卒，你死了這條心吧！
「小林君，」
斯達林鬆開手，拍了拍林楓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
「聽說你接下來，還要去柏林，接受元首的邀請？」
林楓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是的，斯達林同志。」
斯達林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光芒，
「很好。」
「到了德國以後，希望你能和元首，多多溝通。」
「畢竟，我們現在是朋友了，不是嗎？」
信息！
這就是他媽的無價之寶！
斯達林這是想讓自己當個傳聲筒，甚至……是雙面間諜！
林楓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真誠的笑容，就好像他真的是為了世界和平而來一樣。
「您放心，斯達林同志。我們是朋友了。」
斯達林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是的，朋友。」
他又拍了拍林楓的肩膀。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徹底石化的松岡洋右，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年輕人，你很不錯。比你們這個外務大臣，強多了。」
說完，他直接對莫洛托夫下令。
「就按照小林中佐的意見，重新起草條約。」
「我們，要簽訂一份真正的《互不侵犯條約》！」
「是，斯達林同志。」
一場關乎國運的談判，就以這樣一種極具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楓，成了最大的贏家。
當晚，克里姆林宮舉行了盛大的招待晚宴。
林楓被安排在了主賓的位置，享受著最高規格的禮遇。
蘇聯的將軍們輪流過來給他敬酒，一個個熱情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而松岡洋右，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他看著眾星捧月般的林楓，手裡的酒杯都快被捏碎了。
宴會結束後，斯達林還特意把林楓單獨叫到了自己的書房。
斯達林遞給林楓一個精緻的木盒。
「小林中佐，這是我個人送給你的一件小禮物。」
林楓打開一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做工精美的托卡列夫TT-33手槍。
象牙的槍柄上，還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紅色五角星。
斯達林的話，意有所指。
「希望它，能陪著你，在柏林，打贏另一場戰爭。」
林楓知道，這把槍，既是禮物，也是一個枷鎖。
他收下了，就等於默認了自己和克里姆林宮之間，有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他拿起手槍，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您，斯達林同志。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他知道，自己這條路，已經沒有回頭箭了。
要麼，在刀尖上跳舞，跳出一片天來。
要麼，就摔個粉身碎骨。
第二天，當林楓準備乘坐德國專機前往柏林時。
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莫斯科機場，蘇聯方面派出了一個整編的步兵連，為他舉行了隆重的送行儀式。
軍旗飄揚，軍樂雄壯，一名蘇聯少將親自與他握手道別。
這牌面，拉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