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把門關上,看著她的背影,沒拆穿。
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兩條長腿往茶几下一伸,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蘇語檸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著,努力維持著一副「我沒事」的樣子。
但她的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
林天看著她,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蘇語檸先扛不住了。
「你來幹嘛?來看我笑話的?」
「看你笑話能有什麼好處?」
「那你來幹嘛?追責?降職?還是要我寫檢討?」
林天歪了歪頭,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蘇語檸咬了咬嘴唇,沒接話。
她不覺得。
但她心裡有鬼。
這件事,說到底,就是她的問題。
老周提醒了她沒聽,顧傾書點出來了她還嘴硬。
如果當初她能多一分謹慎,多一分警覺,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
她親手把天樞的核心機密送了出去。
這個事實,怎麼洗都洗不掉。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蘇語檸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風險評估你也有責任,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你在會議室里已經說過了。」
她頓了頓。
「但我不接受。」
林天挑了下眉。
「這個項目是我力推的,CLED是我選的,合同是我簽的。中間出了問題有人提醒我,我沒聽。」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目光直直地看著林天,
「這就是我的鍋,我自己背。你不用替我找台階下。」
說完這段話,她好像又把那口氣撐起來了。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恢復了點蘇語檸該有的樣子。
林天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怎麼說呢,有點無奈,又有點心疼的笑。
或者說,這個失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絕對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行,你牛。」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塊,蘇語檸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傾斜了一點。
「那我換個說法。」林天側過頭看她,聲音放低了,
「你是我老婆。你犯了錯,那是我們家的事。我不會讓外人拿這件事來踩你。」
蘇語檸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抬頭,但嘴唇明顯抿緊了。
「聽到沒有?」
「聽到了。」
聲音很小,悶悶的。
林天伸手,把她攬過來。
蘇語檸沒掙扎,整個人靠在他肩膀上,臉埋在他的衣領里。
她不說話,但林天能感覺到領口那一塊在慢慢變熱。
這女人在哭。
無聲的,死撐著不發出動靜的那種哭。
林天沒說「別哭」。
他知道蘇語檸這種人,越說別哭越來勁。
他就這麼摟著她,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她的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蘇語檸悶聲開口了。
「我以為你會怪我。」
「嗯。」
「我都做好準備了,你罵我我也認。」
「嗯。」
「結果你不罵我。」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通通的,鼻頭也紅,但表情是氣鼓鼓的,
「你不罵我我反而更難受。」
林天看著她這副又凶又可憐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那我罵你兩句?」
「滾。」
蘇語檸用力推了他一把,但沒推動。林天的手臂像個箍一樣圈著她,紋絲不動。
她又推了一下,還是沒用。
「放開。」
「不放。」
「林天!」
「叫什麼都不放。」他低頭湊近她,鼻尖快碰到她的鼻尖了,
「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
蘇語檸警惕地看著他,「什麼事?」
「這件事結束之後,你得補償我。」
蘇語檸愣了一下,「補償你什麼?」
「你給天樞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我作為老闆,得到點補償不過分吧?」
他說得一本正經的,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蘇語檸瞪著他,腦子裡轉了轉,然後忽然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麼。
「林天!你正不正經!」
「我很正經。」
「正經個頭!」蘇語檸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就去擰他腰上的肉,
「什麼時候了你還想這些!」
林天被她擰得往旁邊一閃,笑著抓住她的手。
「你自己說的補償,我可沒限定方式。」
「我什麼時候說的!」
「你剛才說了,這是你的鍋你自己背,要補償。」
「我說的是對公司負責!不是對你——」
她說到一半卡住了。
林天看著她,等著。
蘇語檸別過臉去,耳朵根都燒起來了。
「……行吧。」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肉償。」
「什麼?沒聽清。」
「肉償!」蘇語檸扭過頭瞪他,
「你聾了?!」
林天笑了。
笑得特別開,是那種從胸腔里震出來的笑。
他一把把蘇語檸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記住了,別賴帳。」
蘇語檸埋在他懷裡,用力捶了他一拳。
但手沒收回來,反而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語檸悶聲說了一句:「林天。」
「嗯。」
「謝謝你。」
只有三個字,但說得很認真。
林天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沒回話。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是蘇念柔。
穿著一身寬鬆的連衣裙,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你倆聊完了沒?」她一屁股坐到對面的沙發上,把保溫杯往茶几上一放,
「我在外面等了快十分鐘了,都沒聽見摔東西的聲音,我就知道沒事。」
蘇語檸趕緊從林天懷裡坐起來,扯了扯衣服。
「誰在外面偷聽了?」
「我才不偷聽。」蘇念柔翹著二郎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帶著你外甥來看你的,感不感動?」
蘇語檸瞥了她一眼,「沒確定是外甥還是外甥女呢。」
「管它呢。」蘇念柔擺了擺手,然後看著她的臉,表情收了收,
「姐,你別太往心裡去了。」
蘇語檸沒說話。
「說白了,就一個初級減肥藥。」
蘇念柔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被偷了就偷了唄,又不是偷了我們的命根子。」
蘇語檸皺眉,「那個項目投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知道。」蘇念柔打斷她,
「但錢是身外物。重要的是人和技術還在,對不對?配方被偷了,我們重新做一個就是了。」
說得輕巧。
但蘇語檸不得不承認,這話確實有道理。
配方是死的,能做出配方的人和團隊是活的。
被偷走的是一個結果,但創造結果的能力還在天樞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