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掛著促狹笑意的臉，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車窗外。
是李威。
他一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還提著一個眼熟的保溫袋。
「先這樣，晚點再說。」
秦冰看到李威。
想都沒想，就掐斷了通話。
李威好笑地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只是把手裡的保溫袋，往上提了提，示意了一下。
「在同事面前，這麼維護我？」
他靠在車門上，懶洋洋地開口。
「我聽了，可是很感動的。」
秦冰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她嘴硬道。
李威也不跟她爭辯，只是將手裡的保溫袋，輕輕放在了她的引擎蓋上。
「早餐。」
簡單的兩個字。
秦冰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保溫袋上，眼神有些複雜。
這幾天，就像她跟顏如玉所說的那樣。
二十四小時基本都守在這裡。
一開始，她還想著自己解決三餐問題。
可沒想到，從第一天中午開始。
楊芸就給她送來了熱氣騰騰的午飯。
下午，是楊薇薇送來的水果和咖啡。
晚上，又是楊芸送來的精緻晚餐。
姐妹倆像是商量好了一樣，輪流投餵。
搞得她現在一到飯點，竟然會下意識地，開始期待吃什麼。
可今天，送早餐的，竟然是李威本人。
一想到昨天下午發生的事。
秦冰就感覺自己的臉，燒得厲害。
「我吃過了。」
她扭過頭，看向另一邊，聲音又冷又硬。
話音剛落。
「咕咕……咕……」
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她那平坦的小腹處，響了起來。
在車廂里，格外響亮。
秦冰的身體，瞬間石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正以一種無可匹敵的速度，從脖子根，一直熱到了耳尖。
她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噗嗤。」
他拉開車門，根本不給秦冰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將那個還散發著溫熱香氣的保溫袋，塞進了她的懷裡。
「沒吃就沒吃，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霸道。
秦冰抱著那個溫暖的袋子，聞著裡面飄出的雞蛋和香腸的香氣，肚子叫得更歡了。
她窘迫得快要發瘋。
「對了。」
李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這早餐，可不是白吃的。」
他指了指副駕駛的位置。
「過去那邊。」
秦冰愣住了。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鳳眸里，寫滿了警惕。
「李威，你要幹什麼？」
「自然是上車啊。」李威的回答，簡單直接。
他根本不給秦冰拒絕的機會。
說完，便直接彎腰，擠進了駕駛座。
狹小的空間，瞬間被他那強烈的雄性氣息所占滿。
秦冰被他擠得，只能彎著腰，美腿一點點地往副駕駛的位置挪。
「你輕點！混蛋，這是我的車！」
「現在是我的了。」
李威調整了一下座椅，握住方向盤，熟練地發動了汽車。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隻敢怒不敢言的小野貓，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
「坐穩了，秦大警官。」
「帶你去個好地方。」
比亞迪平穩地駛出海景一號，匯入車流。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秦冰挪到了副駕駛後。便扭頭看向窗外，用後腦勺對著李威。
手裡拿著的正是豆漿，小口小口往嘴裡送。
李威也不催她，隨手打開了車載廣播。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一個字正腔圓的女聲，從音響里傳了出來。
「……下面為您播報一則本市新聞。近日，我市警方成功破獲一起特大跨境拐賣兒童案件，一舉搗毀了以犯罪嫌疑人林天豪為首的犯罪團伙，成功解救被拐兒童二十三名……」
林天豪！
聽到這個名字，秦冰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李威。
李威卻像是沒注意到她的反應，依舊專心地開著車。
廣播裡的女聲，還在繼續。
「……此次行動，由市刑偵支隊支隊長顏如玉同志親自指揮，經過周密部署，精準打擊，將包括主犯林天豪，以及潛伏在警隊內部的害群之馬田某在內的一眾犯罪嫌疑人，一網打盡！為我市的治安穩定，做出了卓越貢獻！據悉，市局已為顏如玉同志申請記個人一等功……」
「啪。」
李威關掉了廣播。
車廂里，再次恢復了讓人窒息的安靜。
「嘖嘖。」
李威咂了咂嘴，打破了沉默。
「你那個顏隊，可以啊。」
他的聲音露出一絲調笑。
「救那幫小孩出來時，她還沒來吧！沒想到，竟然把個人一等功給了她。」
「林天豪明明是被我間接幹掉的，還有關於林天豪，田益民的證據，明明我給了你。
怎麼到了新聞里，就全成了她的功勞？」
李威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秦大警官，你們警隊內部，這功勞劃分，都這麼隨意的嗎？」
秦冰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
她沒有說話。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理智告訴她，李威是在故意挑撥，她應該立刻反駁。
可她，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李威說的，都是事實。
真正冒著生命危險，跟林天豪和田益民正面硬剛的，是李威跟她。
可最後，所有的光環，都落在了顏如玉的頭上。
這公平嗎？
秦冰不知道。
她只覺得心裡很亂，像是有一團亂麻，怎麼解也解不開。
她再次扭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不想再看那個男人一眼。
李威見她這副模樣，也適可而止，沒有再繼續追問。
有些種子，埋下了，就夠了。
……
車子一路向東，駛離了繁華的市區，進入了一片荒涼的郊野。
又開了十幾分鐘，一座被高大圍牆圈起來的，極具現代感的建築群，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圍牆上，拉著高壓電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哨兵，站得筆直。
大門口，黑盾安保的牌匾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塗著迷彩的彪形大漢，如同兩尊門神，守在那裡。
當看到李威的比亞迪駛來時，其中一人立刻舉起了手，做出了一個停車的手勢。
秦冰的雙眉很快蹙了起來。
這是什麼地方？
軍事基地？
李威卻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連車速都沒減，直接按了兩下喇叭。
那兩名看起來凶神惡煞的門衛，在看到駕駛座上李威的臉時，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瞬間消失。
兩人同時立正，朝著李威的車，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厚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李威一腳油門，開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秦冰徹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