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大傢伙都來看看!學著點!」
趙虎深吸一口氣,蹲下身。
此時此刻,在這片名為「肉聯廠二號」的叢林裡,屬於特種兵的專業素養,開始展露崢嶸。
他沒有急著動土。
而是先從旁邊的樹幹上,刮下來一團粘稠的樹脂。
然後抓起一把枯葉,混合著泥土,在手掌心裡瘋狂揉搓。
直到兩隻手變得烏漆墨黑,散發著一股腐葉和泥土的混合怪味,徹底掩蓋了身上的人味兒和鐵鏽味。
「第一步,去味。」
趙虎攤開雙手展示了一下。
「野獸的鼻子比眼睛靈。如果讓它們聞到你的汗味,或者是捕獸夾上的鐵味,你埋得再好也是白搭。」
緊接著,他拿起一個捕獸夾。
同樣用那混合了樹汁的泥巴,將捕獸夾的底座和彈簧部位仔仔細細地塗抹了一遍。
只留下了咬合的鋸齒部分。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選點。
但他選的位置,並不是李一峰剛才挖的正中央。
而是偏左側,靠近一塊凸起岩石的陰影里。
那個位置,乍一看很彆扭,不在路中間。
「動物和人一樣,走路也講究個切線。」
趙虎一邊輕輕鏟開地皮,一邊解釋。
「這塊石頭擋路,它們繞過來的時候,身體會本能地向內側傾斜,後腿的落點,往往就在這塊陰影里。」
「這就是視線盲區。」
坑挖得很淺。
剛好夠把捕獸夾放進去。
趙虎動作極其輕柔,將夾子平穩放入,然後並沒有直接回填泥土。
而是從旁邊找來了幾根細細的枯枝,橫架在夾子上方,搭成了一個微型的「井」字架。
然後再在架子上鋪上一層薄薄的苔蘚和枯葉。
「這是為了防止泥土卡住機關。」
「也是為了讓偽裝層更自然。」
做完這一切。
從表面上看,那裡完全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地面,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連泥土翻動的顏色,都被他用那一層枯葉完美地遮蓋了。
但這還沒完。
趙虎站起身,左右看了看。
他突然走到路中間,也就是剛才李一峰想挖坑的地方。
折斷了幾根樹枝,隨手扔在那兒。
看似隨意,實則大有深意。
「這叫引導。」
趙虎拍了拍手上的土。
「路中間有了障礙物,哪怕只是一根小樹枝,動物也會下意識地避開。」
「這一避,它們的腳,就會精準地踩進我們給它準備的『禮物』里。」
臥槽!!!
全場鴉雀無聲!
李一峰張大了嘴巴,強武也是一臉呆滯。
他以前只知道趙虎能打,是退伍軍人。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種看起來粗笨的挖坑埋雷的活兒,裡面居然有這麼多道道!
這哪裡是埋夾子?
這簡直就是在搞心理學!
「神了……」
王褚湊得很近,學得極其認真。
「這就是傳說中的……降維打擊?」
「試試?」
趙虎把棒子扔回給李一峰。
「別光看著,動手。」
「記住我說的那幾個要點:去味、選點、盲區、引導。」
「是!是是!趙哥牛逼!」
李一峰如夢初醒,撿起棒子,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一樣,一臉崇拜地跑到旁邊去了。
強武也不甘示弱,扛起一摞捕獸夾,「我也來試試!不就是挖礦嗎?老子當年進山打傻狍子的時候也學過!」
然而。
真的上手了,眾人才發現。
腦子學會了。
手沒學會。
「強武!你那個土埋得太實了!你是想把老鼠憋死在裡面嗎?那彈簧能彈起來嗎?」
「李一峰!你那個引導做得太刻意了!誰家樹枝會擺成一個箭頭指著陷阱?你是怕獵物看不見嗎?」
「那個誰!別在那撒尿!你想告訴方圓五公里的野獸這兒有人嗎?!」
叢林裡,趙虎的咆哮聲此起彼伏。
他像個嚴厲的新兵連教官,糾正著這群菜鳥令人窒息的操作。
強武看著自己布置的那個陷阱。
明明是照著趙虎的步驟做的。
可怎麼看怎麼彆扭。
那堆枯葉就像是特意堆在那裡的墳包,上面還插了兩根草,透著一股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愚蠢。
「畫虎不成反類犬啊……」
強武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趙哥,這也太難了。這手感,比練臥推難找多了。」
趙虎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一腳踢散了強武那個滑稽的「墳包」。
「你們太死板了。」
「不要想著去模仿我的每一個動作。」
「要懂原理。」
趙虎蹲下來,這次他的神情更加認真。
「我再教你們一招狠的。」
「軍事詭雷里,有一個概念叫『連環雷』。」
他拿起三個捕獸夾。
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分散布置。
而是將它們呈「品」字形,埋在了一處灌木叢的出口。
「這叫『陷阱簇』。」
趙虎指著這三個夾子的布局。
「第一個夾子,埋在明處,稍微露一點破綻。」
「動物警覺性高,看到這個,會跳過去,或者是繞過去。」
「但是……」
趙虎的手指在另外兩個隱蔽的夾子位置點了點。
「只要它們跳,落點就在這兒。」
「只要它們繞,路徑就在這兒。」
「這叫預判你的預判。」
「虛虛實實,防不勝防。」
說到這,趙虎抬起頭,看著這群目瞪口呆的隊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們要做的,不是賭運氣。」
「而是把這裡,變成一個絕對的死亡禁區。」
「只要進來了,就別想全須全尾地出去。」
嘶——
眾人齊齊吸氣。
狠!
太狠了!
這一刻,李一峰看著趙虎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或許只是畏懼他的武力,或者是看在明道的面子上叫一聲趙哥。
實際內心還是有點小九九的。
但現在。
之前的隔閡煙消雲散,發自內心的敬畏。
「趙哥……」李一峰咽了口唾沫,「幸虧你是咱們這邊的。」
「這要是你是敵人,老子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這種能夠把殺人技融入到日常生活中的能力,實在是太恐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