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泡在霖的操控下，帶著明道和三台執行者，緩緩下沉。
五千九百米……
五千九百五十米……
六千米！
氣泡微微一震，第一層觸底了。
它懸浮在海底岩層上方約十米的位置，幽藍的光芒照亮了下方一片荒蕪的海底。沒有珊瑚，沒有海草，只有被生物酸液腐蝕得光滑無比的岩石，和厚厚的沉積物。
「散開，掃描。」
三台金屬球形的執行者機器人立刻從氣泡中游出。
在六千米的恐怖水壓下，它們的磁懸浮驅動依然穩定，呈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在氣泡外圍散開，被動聲吶全功率運轉，表面密密麻麻的壓力傳感陣列開始瘋狂掃描周圍十公里內的每一個數據點。
明道站在氣泡正中央，閉上雙眼。
半步LV7級別的龐大法則波動，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他在主動挑釁！
只要附近有同源的法則碎片，只要母巢在這裡，宇宙底層的論道規則就會被瞬間觸發！
明道握緊了腰間的破界龍刃，隨時準備迎接那毀天滅地的精神洪流。
然而——
一秒，十秒，一分鐘。
什麼都沒有發生。
深海依然死寂，沒有精神洪流，甚至連海底的淤泥都沒有揚起一絲波瀾。
「怎麼回事？」明道皺起眉頭。
一個小時過去了。
明道維持著法則波動的釋放，但依舊泥牛入海。
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氣泡外，三台執行者的聲吶反饋全是刺眼的空白。
海底除了偶爾游過的一兩條因為基因突變而極其醜陋的深海盲魚，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壓力傳感陣列的數據平穩得像是一條直線，沒有任何異常讀數。
「它逃了？」霖虛弱的聲音在氣泡內響起，維持絕對領域對他的消耗極大，他的半元素化身軀開始出現細微的閃爍。
「不可能。」明道臉色陰沉，「三天前我探測的時候，它還在往下潛。它一定藏在這附近，只是它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六個小時後，明道仍然一無所獲。
他甚至嘗試冒著精神海被水壓撕裂的風險，用萬靈共鳴向海底輻射出數百根極細的精神觸鬚，在方圓十公里內的海底岩層中進行穿刺搜索。
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有死寂的海底沉積物，和冰冷堅硬的玄武岩。
巨大的壓抑感在氣泡內蔓延，殘餘的百分之十五水壓，正在一點點侵蝕明道的體力。深潛服的納米自愈系統因為長時間高頻運作，修復速度已經開始下降。
第六個小時的末尾。
明道放棄了盲目的精神搜索，他盤腿坐在氣泡中央冰冷的空氣中，閉眼調息，試圖恢復部分消耗的法則能量。
忽然。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齒輪轉動聲響起。
明道猛地睜開眼，轉頭望去。
氣泡外圍，三號執行者機器人的鈦合金頭部，原本在進行三百六十度旋轉掃描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它那沒有感情的機械頭顱，緩緩轉動了十五度，面朝西北方向，死死地定格在那裡。
「滴——」
三號執行者表面的壓力傳感陣列上，一排原本平穩的綠色數據中，突然跳出了一個微小的紅色數值。
那不是探測到了法則波動，而是壓強變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在西北方向，距離此地整整三十七公里的地方。海底地殼內部的一處靜態壓強讀數，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
它比周圍所有區域的壓強，低了0.03個大氣壓。
0.03個大氣壓！
在六千米深海、背景水壓高達數千個大氣壓的恐怖環境裡，這個差值小到簡直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尋找一滴雨水。
任何碳基生命的神經系統，哪怕是明道這種半步LV7的強者，也不可能在如此龐大的數據噪音中察覺到這種微觀級別的異常。
但執行者不是碳基生命，它是機器，它是算力，它是絕對理性的數據分析儀。
三號執行者的機械臂緩緩抬起，指向西北方那無盡的黑暗。
它的語音模塊通過水波震動，向氣泡內傳回了冰冷的合成音。
「目標區域檢測到異常：該坐標不存在物理空腔，聲吶反饋為實心岩層。但壓強分布圖譜顯示，此處與『空腔』特徵完全一致。」
「結論：該區域存在被某種規則力量強行扭曲的地殼負空間。」
明道恍然大悟。
「負空間……」他低聲喃喃，隨即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你這畜生，原來不是鑽進了泥里，是把地殼挖空，把自己塞進了石頭縫裡！」
「霖，帶上它們，往西北方向平移！」明道霍然起身，「抓到它了！」
執行者的發現為明道打開了突破口，但定位那個「負空間」的精確坐標，絕非一蹴而就。
三十七公里只是一個大致的方向和距離，在海底深處，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散開，呈扇面推進！」明道在通訊頻道里下令。
三台執行者立刻在水下改變陣型，呈一個巨大的扇面，以三十七公里為半徑，向西北方向展開了極其枯燥且漫長的地毯式壓強掃描。
海底地殼的壓強分布，遠比想像中複雜萬倍。
這裡有地質斷層，有岩漿暗涌，有沉積層密度的巨大差異。
每一個微小的地質變化，都會在傳感陣列上造成巨大的讀數波動。
執行者必須在海量的、混亂的噪音數據中，進行無數次的反覆交叉比對，排除所有的自然干擾，才能鎖定那個唯一「不該存在卻存在」的壓強窪地。
這個過程，極其折磨。
整整耗費了十二個小時！
明道在氣泡里，等得渾身發冷。
殘餘的百分之十五水壓，相當於兩千米的深海重壓，這十二個小時裡一刻不停地壓迫著他的全身。
血液流速開始下降，心臟每泵一次血，都要吞掉一大口法則能量。
深潛作戰服內層的減壓凝膠在持續抗壓中被一點點吃空，原本貼合飽滿的觸感變得單薄，像是磨到底的鞋墊。
更致命的是，納米自愈裝甲的修補頻率，跟不上破壞的速度了。
……